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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皮格利·威格利超市

  亞拉巴馬州 伯明翰

  1986年5月19日

  伊夫琳·庫奇自節食以來,熬過了漫長而艱難的九天。今天,她醒來時感到渾身舒暢。她似乎完全掌控了自己的生活,身材高挑又纖細,走路時自覺搖曳生姿,優雅從容。這九天好比爬山,現在她知道自己已經到達了山頂。不知怎的,今天,她由衷地明白,只要活著,她絕不會再亂吃東西,除了酥脆又新鮮的食物。她此刻的心情輕鬆又自在。

  她走進超市,快步經過餅乾、蛋糕、麵包和第三通道的罐頭食品,以前她購物時大多數時候在這片區域流連。現在她徑直走向肉類區,訂購了不帶皮的雞胸肉。接著她又去農產品區,以前她只是偶爾在這裡買幾顆土豆用來做土豆泥,這次她買了新鮮的西藍花,檸檬和酸橙,把它們切碎後可以用來泡礦泉水喝。她在雜誌區逗留片刻,買了本《城鎮》雜誌,裡面刊載了一篇講述棕櫚灘的專題文章。然後她就到快速收銀台結賬。收銀員跟她打招呼。

  「嘿,庫奇小姐,今天你還好嗎?」

  「好極了,莫塞爾,你好嗎?」

  「我也很好。」

  「今天就買了這些嗎,親愛的?」

  「就這些。」

  莫塞爾打印出小票。

  「你今天看起來真漂亮,庫奇小姐。」

  「唉呀,謝謝你,我感覺很好。」

  「好啦,再見。祝你愉快。」

  「謝謝。你也是。」

  伊夫琳出門時,一個小青年從「只出不進」的通道口旁若無人地闖進來,跟她撞了個滿懷,把她頂了回去。這個小青年身穿沾滿油漬的短褲和T恤衫,目光尖利,嘴巴刻薄。他擦身而過,伊夫琳依舊情緒飽滿,她喃喃自語道:「嗯,好一位優雅的紳士。」

  小青年回過身,陰沉著臉說:「操你媽,婊子!」隨後往裡走去。

  伊夫琳驚得目瞪口呆。他眼裡的恨意讓她無法呼吸。她感到自己渾身哆嗦,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就像有人打了她一下。她閉上眼睛,告誡自己不要失控。他只是個陌生人。沒關係的。不要因此受到干擾。

  可是伊夫琳又想了想,心裡清楚自己要做出彌補。她要到外面去等他出來並告訴他,她只是開個玩笑,淡化一下這件事,不是想傷害他的感情,她相信他一定是走錯了門,沒有察覺到自己撞了人。

  她相信,只要她向他做出解釋,他可能會感到抱歉,整件事情就翻篇了,她就能夠心情舒暢地打道回府。

  這個肌肉結實的小青年騰地沖出門口,從她身邊走過。她快走幾步趕了上去。

  「打擾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沒有道理對我這麼生氣。我只是想……」

  他厭惡地看了她一眼。「離我他媽的遠點兒,你這頭蠢牛!」

  伊夫琳愣住了。

  「抱歉。你罵我什麼?」

  他沒有理睬她,自顧自地往前走。此時,她眼淚汪汪地在身後追著他。

  「你罵我什麼?你為什麼對我充滿惡意?我對你做了什麼?你都不認識我!」

  他打開卡車的門,歇斯底里的伊夫琳抓住了他的胳膊。

  「為什麼?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壞?」

  他怒氣衝衝地掙脫她,一拳打在她臉上,眼露凶光,臉龐扭曲。「別跟老子耍花招,婊子,小心我把你他媽的腦袋擰下來——你這個又肥又蠢的婊子!」

  說著他在她胸前推了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伊夫琳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她購買的雜物散落一地。

  一個女孩在等著小青年。她穿著彈性露背裝,頭髮蓬亂。女孩低頭看著伊夫琳,笑了起來。他坐上卡車,倒車,卡車哧溜一聲駛出停車場,小青年又回過頭沖伊夫琳大聲咒駡了幾句。

  伊夫琳坐在地上,胳膊肘流著血,重新變得又老又胖,還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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