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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玫瑰露臺養老院

  舊蒙哥馬利高速公路 亞拉巴馬州 伯明翰

  1986年3月2日

  特雷德古德太太一邊用木勺舀著吃香草冰激凌,一邊給伊夫琳講述大蕭條時期的故事……

  「死了很多人,死亡的原因各式各樣。打擊很嚴重,特別是對黑人,他們本來就沒什麼錢。西普塞說,要是沒有『鐵路比爾』,特勞特維爾那一帶半數人都會凍死或者餓死。

  伊夫琳覺得這個名字很陌生。「『鐵路比爾』是誰?」

  特雷德古德太太好像很吃驚。「難道我沒有跟你講過『鐵路比爾』嗎?」

  「沒有,我想沒有。」

  「噢,他是個有名的強盜。他們說他是個黑人,晚上偷偷地溜上火車,把糧食和煤從政府的補給列車上扔下去,住在鐵路沿線的黑人趕在天亮時去撿,飛快地把它們背回家。

  「我相信他們始終沒有抓住過他……始終沒有查出他是誰……格雷迪·基爾戈是鐵路偵探,也是艾姬的一個朋友。他天天在咖啡館廝混。艾姬笑著說:『我聽說「鐵路比爾」還沒被抓到。你們這些傢伙幹什麼吃的?』他就氣瘋了。他們一度在火車上加派了二十個人,還用終身免費的鐵路通行證做懸賞,讓人們提供線索。可是沒人當回事。艾姬為了這件事總嘲笑他!但他們倆一直是好朋友。格雷迪參加了『蒔蘿泡菜俱樂部』……」

  「什麼?」

  特雷德古德太太笑起來。「『蒔蘿泡菜俱樂部』是艾姬、格雷迪和傑克·巴茨創辦的一家瘋瘋癲癲的俱樂部。」

  「這是一家什麼樣的俱樂部?」

  「他們聲稱是一家早餐和社交俱樂部,其實只是艾姬跟一群狐朋狗友湊在一起:她、一些鐵路工人、伊娃·貝茨,還有斯莫金。他們整天喝威士忌、編瞎話。他們會看著你的眼睛扯謊,其實說真話對他們倒更有利。

  「編故事就是他們的樂趣。荒誕不經的故事。有一次,露絲剛從教堂回來,艾姬跟他們混在一起。她說:『露絲,很抱歉告訴你這件事,你出門以後,墩子把一枚子彈吞到了肚子裡。』

  「眼看露絲急得要死,艾姬說:『別擔心,他沒事。我剛剛帶他去看了哈德利醫生,醫生給了他半瓶蓖麻油,說可以帶他回家去,但是小心不要用他瞄準別人。』」

  伊夫琳笑了。特雷德古德太太說:「噢,你可以想像,露絲不太喜歡這家俱樂部。艾姬是主席,動輒召開秘密會議。克利奧說,所謂的秘密會議不過是熱門的撲克牌遊戲。但是他說,俱樂部做了些好事,但他們絕對不會說出口。萬一說了,也會馬上矢口否認。

  「他們根本不把浸信會的斯克羅金斯牧師放在眼裡,因為他是個禁酒主義者。每當某個可憐的傻瓜詢問哪裡能買到威士忌一類的違禁品,他們就打發他去牧師家。他們就喜歡讓牧師氣得發瘋。

  「西普塞是唯一的黑人成員,因為她能跟著他們扯謊。她告訴他們,她幫一個難產的女人接生,給了女人一勺鼻煙。那女人打了個噴嚏,就把寶寶生出來了,直接從床尾發射到另一個房間……」

  伊夫琳說:「天哪,不會吧!」

  「噢,她就是這樣說的!西普塞又給他們講她在特勞特維爾的朋友莉齊的故事。莉齊懷孕了,想吃澱粉。她說莉齊用手把澱粉從盒子裡掏出來吃,結果寶寶生出來,皮膚白得像雪,硬得像木板……」

  「天哪,上帝。」

  「你知道,伊夫琳,這或許是真的呢。我知道有些黑人婦女從地上挖黏土吃,真有這事。」

  「我不敢相信。」

  「嗯,親愛的,我也是聽說。也可能是滑石塊,我忘了是什麼。不是黏土,就是滑石塊。」

  伊夫琳搖搖頭,對她的朋友微笑。「特雷德古德太太,你真有意思。」

  特雷德古德太太沉思片刻,對自己很滿意,說:「噢,是的。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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