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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汽笛站咖啡館

  亞拉巴馬州 汽笛鎮

  1933年3月22日

  艾姬一邊喝咖啡,一邊跟流浪漢朋友斯莫金閒聊。廚房裡,西普塞和奧澤爾正忙著提前給午餐食客準備油炸綠番茄,午餐十一點半左右開始供應。奧西·史密斯敲了敲廚房的門,那時她們在收聽電臺播放的《飛越約旦福音時刻》。

  西普塞走進咖啡館大堂,在圍裙上擦著手。「艾姬小姐,有個黑人小夥想跟你說句話哩。」

  艾姬走向屏蔽門,一眼認出了奧西·史密斯。他是她在特勞特維爾的朋友,在鐵路調車場上班。

  「嘿,奧西。你好嗎?」

  「我很好,艾姬小姐。」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事嗎?」

  「艾姬小姐,我們調車場有一大幫哥們,兩個月來天天聞著烤肉的味道,快把我們饞死啦。我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賣給我們一些烤肉三明治。錢都收齊了。」

  艾姬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我跟你說,奧西。要是我說了算,我會讓你們從前門進來,大搖大擺地坐在餐桌前。但是你知道,我不能這麼做。」

  「我懂,女士。」

  「鎮上有一幫人會立刻把我燒死。我得賺錢生活。」

  「我懂,女士,我明白。」

  「不過,我要你回到調車場,告訴你那些哥們,他們想吃什麼,隨時都可以到後門來買。」

  他咧嘴一笑。「好的,女士。」

  「告訴西普塞,你們想吃什麼,她會給你們安排。」

  「好的,女士。謝謝你,女士。」

  「西普塞,把烤肉給他,還有別的他們想吃的東西。再給他一塊餡餅。」

  西普塞低聲咕噥道:「你會在三K黨那裡給自己惹大麻煩的,我待不下去了。你再也見不到我嘍,女士。」

  但西普塞還是給奧西做了三明治,準備好葡萄飲料和餡餅,把它們裝進紙袋,還送了一塊餐巾給他。

  大約三天后,當地的警長兼業餘鐵路偵探格雷迪·基爾戈神氣活現地走了進來。他身材魁梧,是艾姬哥哥巴迪的朋友。

  像往常一樣,格雷迪把帽子掛在帽架上,對艾姬說,他有要緊事跟她談。她把他的咖啡端到卡座上,坐了下來。格雷迪斜靠在桌子對面,開始履行令人不快的職責。

  「艾姬,你不該把飯菜賣給黑鬼,你不該不懂規矩。鎮上有些傢伙很不高興。沒人願意在黑鬼出沒的地方吃飯。這是不對的,你不該這麼做。」

  艾姬思忖片刻,搖了搖頭,表示同意他的說法。

  「你說得對,格雷迪,我該懂規矩,我不該這麼做。」

  格雷迪直起腰,看起來很滿意。

  她接著說:「是啊,格雷迪,有意思的是,人們總要做自己不該做的事情。就拿你來說吧,我猜很多人可能會認為,星期天做完禮拜後,你不該去河邊找伊娃·貝茨。我猜格拉迪絲可能就認為你不應該去河邊。」

  格雷迪目前擔任浸信會教堂的執事。他的妻子婚前名叫格拉迪絲·莫茨,眾所周知是個母老虎。格雷迪這下慌了神。

  「噢,得了,艾姬,這可不好笑。」

  「我想也是。就好比一幫大老爺們喝醉了酒,把床單蒙在頭上,我想一想就覺得好笑。」

  格雷迪對站在櫃檯後面的露絲喊道:「露絲,你能過來一下,跟她講講道理嗎?她不聽我的。我只是想讓她不要惹麻煩罷了。唉,我就不說是誰了,鎮上有些人不喜歡她賣吃的給黑鬼。」

  艾姬點了支駱駝牌香煙,微微一笑。「好吧,格雷迪,告訴你吧。下一次『某些人』到這裡來,比如傑克·巴茨、威爾伯·威姆斯和皮特·蒂德韋爾,我倒要問問他們,你們這幫人發起那些愚蠢的遊行,要是你們去參加時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是誰,怎麼想不到換雙鞋呢?」

  「唉,等一下,艾姬——」

  「噢,見鬼,格雷迪,你們騙不了別人。啊,我能認出那些十四碼的大笨鞋,你們到哪兒都穿著那些鞋。」

  格雷迪低頭看著自己的兩隻腳。他眼看就要敗下陣來。

  「艾姬,我得跟他們談談。你到底要不要打住?露絲,過來幫我勸勸這頭倔驢。」

  露絲走到桌邊。「格雷迪,在後門賣幾個三明治能壞什麼事呢?他們又不進來坐下吃。」

  「唉,我不知道,露絲……我得跟那幫傢伙聊聊。」

  「他們又沒有傷害別人,格雷迪。」

  他想了想。「嗯……我想,眼下還沒事。」他用手指著艾姬,「但是,一定要讓他們只在後門活動,聽到了嗎?」

  格雷迪起身要走,戴上帽子,又轉頭對著艾姬。

  「星期五咱們還打撲克嗎?」

  「打啊,八點鐘。多帶點兒錢,我覺得我運氣好著呢。」

  「我會轉告傑克他們……再見,露絲。」

  「再見,格雷迪。」

  艾姬目送他沿著街道走遠,搖了搖頭。

  「露絲,我真希望你看到那個場面,這傢伙在河邊待了三天,醉得像條狗,哭得鼻涕都出來了,就因為喬死了,那個把他養大的黑人老頭。我發誓,我怎麼也想不通,人們長了腦子是用來做什麼的。想像一下那幫傢伙吧:他們害怕坐在黑人旁邊吃飯,卻肯吃剛剛從雞屁股裡下出來的蛋。」

  「唉,艾姬!」

  艾姬笑了。「對不起,不過有時候我真是生氣。」

  「我知道,親愛的,可是你沒必要這麼煩心。人們就是這樣,你就是使出吃奶的勁兒,也沒辦法改變他們。世道人心就是這樣。」

  艾姬沖她笑了笑,心裡納悶,要是沒有露絲給自己開解會怎麼樣。露絲也對艾姬莞爾一笑。

  兩個人都明白,何去何從,必須做出決定。於是她們做了決定。那天之後,唯一的變化是掛在後門的菜單。飯菜一律比以前便宜五分錢或者十分錢。她們認為,說公平就要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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