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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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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5月12日,星期日,又到了母親節。喬治想起兩年前的母親節那天,他和自由之行運動的參與者差點在距離伯明翰六十英里的安尼斯頓被燃燒彈燒死在大巴車上。 維雷娜從浴室裡走了出來。「回床上吧。」說著她鑽到了被單底下。 喬治充滿了渴望。他希望黎明前至少和維雷娜再做一次愛。但正準備離開窗前時,第五大街上兩輛行駛車輛的車前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第一輛是伯明翰警察局的巡邏車,車上清晰地塗著「25」的數字,後面跟著一輛生產於五十年代早期的老式切諾基圓頭車。接近加斯頓旅館時兩輛車都慢了下來。 喬治突然發現平時在加斯頓旅館附近巡邏的當地警察和州警都不見了。人行道上一個人都見不到。 怎麼回事? 很快,一樣從切諾基後窗扔出的物體越過人行道砸向旅館牆壁,物體正好落在馬丁·路德·金剛剛離開的30號套房的窗戶下面。 扔完東西以後,兩輛車一起加速離開。 喬治轉過身,兩步跨過房間,飛身躍起,跳在維雷娜身上。 維雷娜的抗議聲很快被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淹沒了。整幢房子像地震了似的搖搖晃晃。耳邊不時傳來玻璃的破碎聲和沉悶的落石聲。伴隨著喪鐘聲似的噪音,房間的窗玻璃破裂了。接著是一陣詭異的沉默。兩輛車的聲音漸行漸遠以後,旅館裡傳來一陣陣尖叫和怒駡聲。 喬治問維雷娜:「你還好嗎?」 維雷娜問:「到底他媽的發生了什麼?」 「有人從車裡往旅館扔炸彈,」他皺起眉說,「你敢相信嗎?那輛車竟然還有警車護送呢!」 「這個該死的地方什麼事都會發生。」 喬治翻身從維雷娜身上下來,看了看房間各處,發現地板上到處都是碎玻璃。床尾垂著一塊綠色的布,過了很長時間他才意識到這是炸開的窗簾布。羅斯福總統的肖像畫被炸彈的衝力炸下了牆。肖像畫臉朝上躺在地上,總統的笑臉上躺著一片片碎玻璃。 維雷娜說:「我們必須馬上下樓,也許有人受傷了。」 「等一等,」喬治說,「我把你的鞋拿過來。」他把腳放在地毯上一小塊沒有玻璃碴兒的地方,不斷從身邊的地毯上拿起玻璃碴兒往前走。喬治和維雷娜的鞋並排放在壁櫥裡:喬治喜歡這樣。喬治把腳伸進一雙黑色皮鞋,然後拿起維雷娜的白色女式中跟鞋,把鞋交給維雷娜。 燈突然一下子全滅了。 喬治和維雷娜在黑暗中飛快地穿上衣服。他們發現浴室裡已經停水了。兩人一同下了樓。 黑暗的大堂裡都是嚇壞了的旅館員工和住客。幾個人流了血,但看似沒有人身亡。喬治從眾人間擠出旅館門。在街燈的照射下,喬治看見旅館的牆上被炸出了一個五英尺見方的大洞,人行道上全都是瓦礫。附近停車場上的拖車被炸彈的衝擊力毀損得非常嚴重。但奇跡是,沒有人在爆炸中受很嚴重的傷。 一個帶著警犬的巡警走到旅店門口,隨後一輛救護車停了下來。成群的黑人開始在旅館外以及相鄰街道的凱利·英格拉姆公園集結。喬治不安地注意到,這些人不是第十六大街浸禮會教堂唱著聖歌不主張使用暴力的基督徒,而是週六晚上在酒吧、保齡球館和配備自動電唱機的小酒吧尋歡作樂的黑人民眾。他們不認同馬丁·路德·金倡導的甘地式非暴力不合作哲學。 有人說幾個街區外馬丁·路德·金的弟弟阿爾弗雷德·金居住的牧師別墅也發生了爆炸。有證人看見一個便衣警察爆炸前不久在別墅的門廊上放了個炸彈。伯明翰警方顯然想同時謀害金兄弟倆。 人群出離憤怒了。 聚集的人群開始扔瓶子和石塊。他們把目標對準了警犬和消防水龍頭。喬治走回汽車旅館。維雷娜借著手電筒燈光從一間被毀的一樓房間裡救出了一個老年黑人婦女。 「外面越來越亂了,」喬治對維雷娜說,「人群在向警察扔石塊。」 「他們做得沒錯,警察是爆炸案兇手!」 「你冷靜想想,」喬治急促地說,「為什麼警察要在今晚挑起騷亂?他們只有一個目的。他們想破壞剛剛達成的協議。」 維雷娜從前額上擦去石灰粉。喬治發現維雷娜已經不再憤怒了,而是一副深思的模樣。「該死的,你說得對。」她說。 「不能讓他們得償所願。」 「但我們該如何制止騷亂呢?」 「我們必須讓民權運動的領導人走上大街,呼籲黑人群眾保持克制。」 維雷娜點點頭說:「是的,我去把他們叫出來。」 喬治走出旅店。暴亂蔓延得很快。一輛出租車被推翻點火,在馬路當中熊熊燃燒。一個街區外,有家百貨店也被付之一炬。市中心趕來的巡邏車被密不透風的石塊阻擋在第十七街。 喬治抓起一隻麥克風,對聚集的群眾大喊:「所有人都請保持平靜!」他說,「別破壞了剛剛達成的協定!種族主義者試圖惹起一場騷亂——別讓他們心想事成!回家好好睡一覺去吧。」 一個站在近旁的黑人對喬治說:「為什麼每次他們開始使用暴力時我們都得回家呢?」 喬治跳上一輛停著的車的車頭蓋上。「暴力幫不了我們,」他說,「我們的運動是非暴力的,所有人都給我回家去。」 有人大聲嚷:「我們不用暴力,但他們用!」 一個空威士忌酒瓶飛了過來,砸中了喬治的前額。喬治從車頭跳下來。喬治摸了摸自己的前額,前額被砸得很疼,但沒有流血。 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維雷娜、幾個運動領導者和一些牧師出現在人群中間,試圖讓群眾平靜。阿爾弗雷德·金跳上一輛車的車頂。「我的家剛被人炸了,」他大聲說,「我和家人們卻只是向上帝祈禱。上帝,請原諒他們吧,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你們現在並不是在幫忙——你們在傷害我們!請馬上離開這個公園!」 呼籲慢慢開始奏效了。喬治發現,「公牛」科諾爾並不在場:在現場主導局面的是警察局長傑米·摩爾——不似政府雇員,摩爾是個執法者——警察的態度明顯有了變化。訓練警犬的警察和消防隊員似乎也不再想惹事。喬治聽見有個警察對一群黑人說:「我們是你們的朋友!」他是在說瞎話,但至少表示了一種善意。 喬治意識到,種族主義者裡也有鴿派和鷹派。馬丁·路德·金聯合種族主義者裡的鴿派共同對抗鷹派。現在種族主義者裡的鷹派打算重新燃起仇恨之火。絕不能使他們的這種企圖得逞。 沒有警察的火上加油,人群很快就沒了繼續暴動的意願。喬治開始聽見了一種完全不同的聲音。當燃燒的百貨店最終傾倒的時候,民眾們似乎感到了懊悔。「真是可恥。」有人說。「我們做得太過了。」另一個人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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