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一個女孩的記憶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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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室友隨時可能從舞會回來。他們穿好衣服。她跟著他去了他的房間,作為領隊輔導員,他自己住一個房間。她完全放棄了自己的想法,完全聽從他的指揮,相信他作為男人的經驗。(他沒有替她著想過。即使在今天,我依然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麼想的。)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接受了可以失去貞潔的想法,雖然並不是心甘情願的,但是她很配合。 他反復說希望她能感受到歡愉。可是她不能,因為他撫摸得太大力了。如果他能溫柔一些,也許她可以。她沒讓他那麼做,因為一個女孩子要求這樣的事情,太羞恥了。所以,她完全順從他的意願。 她屈從的不是他,而是一個無可爭辯的普遍法則,就是她總有一天不得不屈從的男性野蠻法則。這條法則是殘酷和肮髒的,事實就是如此。 他說了一些她從未聽過的話,這些話將她帶離出聽到低聲的猥褻之詞會偷偷地笑的少女世界,帶她進入了男人的世界,也就意味著她進入了純粹的性的世界: 今天下午我手淫了。 你所在的夜總會裡都是妓女,對吧? 他想說說話,所以他們就在彼此的懷抱裡慢悠悠地聊著,對面就是窗戶,窗戶那側的牆上貼著兒童塗色畫。他來自汝拉,是魯昂一所技術學校的體育老師,有一個未婚妻。他今年二十二歲。他們瞭解了彼此。她說自己的臀部很寬。他說:「女人的臀部是這樣的。」她很高興。他們之間變成了正常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他們應該小睡了一會兒。 天亮了,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從她離開他的那一刻起,她便深深地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是那麼不真實。她還沒有從吃驚中走出來,還沉醉於這件事中。這件事需要好好陳述、措辭,才能是板上釘釘的事,她需要說出來!所以,她跟已經洗漱完畢準備下樓吃早餐的室友說:我和領隊輔導員睡了。 我不知道她當時是否已經認為這是她的第一次「愛之夜」。 對於這次回溯1958年8月16日至17日的夜晚,我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滿意。在我看來,我無法更好地還原當時的狀況了。那既不恐怖也不羞恥。只有一種順其自然的態度,以及毫無意義的一切。我無法更貼近那個即將年滿十八歲的我,當時的我對於那個周日要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午餐時,餐廳裡一片嘈雜,她坐在桌子的一端,照看著十幾個大聲叫嚷的小男孩。盤子裡黑黢黢、黏糊糊的蔬菜(茄子,她從來沒有吃過),她完全無法下嚥。在我看來,從她前一天晚上走進舞廳以來,她的心一直懸著。她看到他穿梭於食堂的柱子之間,挨桌檢查。他停在她桌子的另一端,隔著兩排小男孩,一言不發地盯著她。昨夜離開後,她沒再見過他。現在她戴回眼鏡,看到他的目光籠罩著她,盯著她,讓她不得不想起昨晚她所做的一切。她垂下眼睛,無法承受那種直勾勾的目光,一桌的孩子,她是犯錯的那個。(很久以後,我責備自己沒有接住他的目光,他的目光中充滿了那夜的回憶,充滿了期待,期待女孩的心領神會,而那天上午的女孩是會意不到的。)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無法細緻描述,只能從一個畫面跳到另一個畫面,一個場景跳到另一個場景,這些場景真正持續的時間應該不會經常超過幾分鐘,甚至只有幾秒鐘,但在記憶中卻被延長,好像每一幕的時間都變長了一些。就像在「一二三木頭人」遊戲中一樣,趴在牆上的人轉身的時候,那些沒停穩還在動的人就被抓住了。兩個畫面之間發生的事情,我已經忘記很久了。 我看到她下午在讀袖珍本《人類的命運》的開頭。每讀一個句子,她就會忘記上一句。睡在蚊帳裡的男人被謀殺這個段落後,她就讀不懂這個故事了。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閱讀障礙。 星期天晚上,我看到她在他的房間裡,當時孩子們都睡下了,輔導員們也閑下來了,除了那些檢查宿舍的輔導員依然行走在小夜燈的灰藍色燈光中。是他下午遇見她時跟她約好的嗎?還是她自願來的?無論如何,對於她來說,因為前一個晚上他們同床共枕,即將來臨的夜晚一起度過,也不是不能預料的。他躺在床上,她坐在床邊。他撥弄著她塞在貼身的藍色羊毛開衫領口的花圍巾。這時她犯了第一個錯誤。她還像給他吃巧克力時那般天真,對男孩一無所知,沒有思忖這將多麼地傷害他的自尊心,而且這些年來我越回憶就越覺得這樣太傷他的自尊了,她拿他和一位留著金色鬍鬚、肩膀像橄欖球運動員那樣寬大的輔導員做比較,說:「你是夏令營中除了大鬍子之外最帥的男生。」 她認為這是在恭維他,也一點沒覺得他的回答「我謝謝你!」帶有諷刺意味,因為她還補充說: 「這是實話啊!」 她說這件事,根本沒想過會傷害他,而是覺得事實就是如此,也絕不意味著她更喜歡大鬍子。 他臉色陰沉,她意識到自己做了蠢事,但是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想當然地希望和H能夠再共度一夜。由於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他們已經做過和尚未做過的事情,她肯定能夠達成再共度一夜的這個願望。他是她的情人。她在等待一個暗示,然而後者卻遲遲不動,這讓她有些困惑。 下一幕,就是他離開了臥室。她站著等他,相信他會回來的。 可是走進房間的不是他,而是一個頂著一頭棕色卷髮的布列塔尼人,叫克勞德·L。他的到來讓她明白待在那裡是沒有用的,H是不會回來的。我記得她問他H是不是去見金髮輔導員凱瑟琳·P了。他沒有回答。也許他在笑。 (從這一幕開始,我便看不透S市女孩的心思了,只能描述她的行為、動作,轉述一些別人說過的話,她的話很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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