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伊甸之東 | 上頁 下頁 |
| 一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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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喬深思熟慮後,才決定要慢慢且謹慎地行動。「我得到了機會,我得好好利用。」他對自己說。 他去凱特房間,領取晚上的指令,凱特邊說邊絞盡腦汁地想著。她坐在桌旁,綠色眼罩拉得很低,沒有轉過頭看他。她簡要地說完指令後,又接著說:「喬,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照看好生意。我是生病了,但我又好了,或者說,很快就要好了。」 「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就像個兆頭吧。我寧願塞爾瑪喝威士忌,也不願意她喝香草香精,而且我也不想讓她喝威士忌。我看你是偷懶了吧。」 他飛快轉動腦筋尋找藉口。「呃,我一直很忙。」他說。 「忙?」 「是啊。給你辦那件事唄。」 「什麼事?」 「你知道的呀——艾瑟爾的事。」 「別提艾瑟爾了!」 「好吧。」喬說。突然,他冒出一句話,自己也嚇了一跳。「我昨天碰到個傢伙,說見到她了。」 要是喬不瞭解凱特,那他就不會在說完這句話後暫停了一下,那緊張而沉默的十秒鐘恰到好處。 十秒之後,凱特輕聲問:「在哪兒?」 「就在這兒。」 她緩緩轉過轉椅,面對著他。「我不應該讓你做了事還被蒙在鼓裡,喬。承認錯誤很難,但我欠你一個解釋。我不需要提醒你,是我把艾瑟爾趕出這個縣的。我原本以為她背著我搞了鬼,」她的語氣變得惆悵,「可我弄錯了。後來我才發現。從那以後,我就一直於心不安。她沒有對我做任何壞事。我只想找到她,補償她。我猜你一定認為我這樣想很奇怪吧。」 「不會,夫人。」 「幫我找到她,喬。只有等我補償了她,我心裡才會好受一點——那個可憐的姑娘。」 「我會盡力的,夫人。」 「還有,喬——如果你需要錢,就告訴我。要是你找到了她,只管告訴她我說的這些話。要是她不願意到這兒來,那就找到她的住處,我給她打電話。你需要錢嗎?」 「現在還不需要,夫人。但我可能會經常出去。」 「你只管去吧。就這樣,喬。」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個擁抱。在門廳,他抱著雙臂,讓快樂的情緒在身體中湧動。他開始相信自己能策劃好這整件事了。他穿過昏暗的接待廳,剛到傍晚,已經有人在低聲交談。他走到屋外,抬頭看著被風吹散的雲層間一群群仿佛遊動著的星星。 喬想起了他笨手笨腳的父親——因為他還記得老人曾對他說的話。「要小心端湯倒水的人,」喬的父親是這樣說的,「那些總給別人端湯倒水的女人——肯定是有目的的,你千萬別忘了。」 喬不出聲地默默念叨著:「端湯倒水的人。我還以為她比那些人更聰明呢。」他回想起她說話時的語氣和用詞,確定自己沒有遺漏什麼。沒錯——她就是在給他端湯倒水。接著,他想到阿爾夫也說過:「要是她請你喝酒,甚至請你吃蛋糕——」 §3 凱特坐在自己桌邊。她聽到院子裡風吹過高大水蠟樹的聲音,在那風聲、那黑暗中,艾瑟爾仿佛無所不在——肥胖的、懶惰的艾瑟爾,就像水母,蠕動著越靠越近。壓抑的疲憊感向凱特襲來。 她走進披屋,在這個陰暗的房間,她關上門,坐在一片漆黑中,傾聽偷偷爬上手指的痛感。她太陽穴上的血管在怦怦跳動。她伸手摸到了掛在脖子項鍊上的裝膠囊的小瓶子,小小的金屬瓶帶著她胸口的溫暖,她揉著它,把它貼到臉上,她的勇氣又回來了。她洗乾淨臉,化好妝,梳好頭髮,松松地向上綰成髮髻。她走到大廳,來到客廳門口時,她跟往常一樣停下腳步,先聽聽動靜。 門的右邊,兩個姑娘和一個男人正在說話。凱特剛一踏進客廳,說話聲就立刻停止了。凱特說:「海倫,你要是現在不忙的話,我有點事想找你。」 姑娘跟著她穿過大廳,走進她的房間。這個姑娘面色蒼白,滿頭金髮,皮膚仿佛打磨過的光潔的骨頭。「有什麼事情嗎,凱特小姐?」她戰戰兢兢地問。 「坐下吧。沒事。沒什麼事。你去參加了黑美人的葬禮。」 「不是你讓我去的嗎?」 「我不管這個。你去了。」 「是的,夫人。」 「跟我說說。」 「說什麼?」 「你記得什麼,都告訴我——葬禮怎麼樣?」 海倫緊張地說:「呃,有點可怕,但是——也有點美。」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葬禮上沒有花,什麼都沒有,可是有——就是——嗯,一種——莊重的氣氛。黑美人就躺在黑木棺材裡,棺材的銀把手真他媽大。讓你感覺——我也說不上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也許你已經說了。她穿的什麼?」 「穿的?夫人。」 「是的——穿的。他們不是讓她光著身子下葬的吧?」 海倫臉上顯出努力回憶的表情。「我不知道,」最後她說,「我不記得了。」 「你去了墓地嗎?」 「沒有,夫人。沒有人去——除了他。」 「誰?」 「她男人唄。」 凱特飛快地說——有點太快了:「你今天晚上有熟客嗎?」 「沒有,夫人。還有一天就是感恩節了。生意不會太好。」 「我都忘了。」凱特說,「你出去吧。」她看著姑娘走出房門,接著不安地回到自己桌旁。她查看修下水道的賬單明細時,左手不知不覺地又伸向脖子,摸著那根項鍊。它讓她覺得安慰、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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