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73)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七三

　　▼一百七十一兩個海商

　　從前有一對老兄。他們中一個有個兒子，另一個則無兒無女；兩個人都全心全意地愛這個孩子，他們都是資本雄厚的海商，到過所有的王國。一天，無兒無女的那位老兄要出去做生意，當他準備出發時，另一位老兄的兒子開始懇求教父把他帶上，以便練習航海和經商，他也請求父親允許他和教父一起去。父親不願意，教父也是一樣，但兒子經過一番苦苦哀求，最終被允許乘坐一條船和教父的那條船一起航行。

　　當他們在海上航行時，下起了暴風雨，這場暴風雨非常猛烈，以致兩條船彼此不見蹤影。教父乘坐的船得救了，年輕人坐的那條卻沉入了海底，幾乎所有人都被淹死了。幸運的是，年輕人騎坐在一張桌子上，他游呀，遊呀，直至到了陸地。在陸地上，他沮喪地獨自溜達，不覺間走進了一片猛獸出沒的森林。晚上，因為害怕猛獸，他都要爬到一棵橡樹頂上；白天，因為再沒有野獸在這裡徘徊，他便從樹上下來，並在樹林裡繼續前行，直至來到一堵高牆前面。這堵牆穿過樹林，它長得既不見頭，也不見尾。借助樹枝，他爬上了牆頭，看見了另一邊的景象。那裡有一座城市，而這堵牆就是為了抵禦野獸而修建的。

　　年輕人從牆頭上輕而易舉地下來，進了這座城市。「現在我要去買點東西，以填飽肚子。」他這樣想著，便走上一條兩側店鋪林立的街道。他走進一家麵包店，說要買麵包，麵包商卻閉口不答。他又走進一家香腸店，要買香腸，香腸商也不理他。年輕人走遍了所有店鋪，但沒有任何人理睬他。

　　「現在我要去向國王抗議！」年輕人自言自語道，便走向王宮。「可以進去見國王嗎？」他問哨兵。而哨兵也是緘口不語。他既生氣，又沮喪，因為沒有人和他說話。年輕人進了王宮，在那些房間裡轉悠。他發現了一間最漂亮的房間，裡面有國王的床、國王的床頭櫃和臉盆架，於是自言自語道：「既然沒人和我說話，我就睡覺吧。」

　　這時有兩個美麗的侍女跳了出來，都沉默不言，為他放好桌子，擺上晚飯。他吃了飯，然後便去睡了。

　　就這樣他在那個沉寂的城市裡開始了美好的生活。一天夜裡，當他正在國王的床上躺著，看見在他近旁，出現了一位由那兩個侍女陪伴著的美妙絕倫的姑娘，頭戴著面紗，她問他：「你有勇氣和耐心嗎？」

　　他回答：「有。」

　　她又說：「如果你有勇氣和耐心，我就把自己的秘密講給你聽。你要知道，我是斯科爾佐耐皇帝的女兒，我父親去世之前，給這座城市連同所有的人，僕人，軍隊，也包括我都施了魔法。這一魔法由一個魔法師守護著。但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待一年，既不看我，也不向任何活著的靈魂講述我的秘密，城市的魔法便會消失，我將是女皇，而你將是皇帝，被這裡的人擁戴。」

　　於是年輕人回答：「我有勇氣和耐心。」

　　可是過了幾天，他對她說，為了能在她身邊平靜地待上一年，必須事先去問候自己的父親、母親和教父，他向她保證馬上回去。皇后為他的話疑心重重，但在他的苦苦哀求下，皇后還是為他準備了一條船，上面裝了一些自己的財寶，並把手杖遞給他：「你用這根手杖指揮，很快就會置身於你想去的地方。但記住不要向任何人講我的秘密。」

　　年輕人登上船，敲了一下手杖，便到了父親所住城市的港口。他命令把財寶運到最好的旅店，在那裡住下。「你認識一個海商嗎？」他向人們問道。

　　「這座城市裡有兩個，」人們回答說，「兩位兄弟，曾是能幹的海商，可現在他們落得接受施捨。」

　　「怎麼會這樣呢？」

　　「要知道，這兩位老兄中一個的兒子在海上失蹤了，他的父親不願意相信不幸降臨到他身上，把它歸罪於他的朋友，並對他提出控告，結果兩個人都破了產。」

　　年輕人聽完這段話，派人去找他的父親。父親沒能認出兒子。兒子說：「我想和你以及你的夥伴做筆生意，因為你們做海上貿易很有經驗。」

　　「這不可能，」父親說，「因為不論是我，還是我的朋友，都因一樁案子而破產，因為他把我的兒子丟了。」

　　「沒有關係，」兒子說，「一切投資由我負責。」

　　他立即擺了一大桌酒席，也邀請了那位夥伴和兩個人的妻子。當在旅店裡面對面坐下來時，兩個老夥計和他們的妻子怒目而視，因為他們已變成了仇人。開始吃飯了，但兩個朋友卻因彼此間的憤怒而一口也吃不下。於是，兒子從盤子裡叉了菜，放在父親的碟子裡，說：「爸爸，吃了這個，然後我就把你的兒子還給你，他現在就在這裡，而且活蹦亂跳的。」

　　所有人都跳了起來。他們欣喜若狂，開始互相擁抱親吻，高興得熱淚盈眶。兒子把他的財富分給父親和他的朋友，以便他們能繼續做生意。然後說：「現在我要向你們告別，因為我還要走。」

　　「你去哪裡？」他母親問。

　　「這個我不能說。」

　　可是母親一再懇求他，直到他說出那個斯科爾佐耐皇帝的女兒的事，說他看不見她有多美。

　　母親說：「聽著，我給你一支蠟燭，當她睡著時，點亮蠟燭，便可以看見她美麗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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