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54)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五四

　　▼一百五十七白草

　　人們代代相傳著這樣一個故事：從前有一個國王和一個王后，王后每胎都生的是女孩，可國王想要一個兒子，他生氣地對妻子說：「如果你再生個女孩，我就殺了她。」

　　可憐的王后擔驚受怕，可結果還是把一個女孩帶到了人間，不過這個女孩長得美麗絕倫。她害怕丈夫把這孩子殺掉，就對接生婆說：「如果您能收下這個小傢伙，那麼您認為怎麼好就怎麼辦吧。」

　　接生婆收下了女孩，尋思著：「我要她有什麼用呢？」於是，接生婆走到荒郊野外，把孩子扔在了白草①叢中。

　　﹛①西西里方言，洋艾的一種。﹜

　　在這片曠野上，住著一位隱士。在他的山洞裡養著一頭母鹿和它的幾頭剛剛降生還在吃奶的小鹿。每天，母鹿都出去覓食。這天晚上，母鹿回到山洞，小鹿們過去吮奶吃，可母鹿的乳房裡已經沒有奶了，小鹿們只得挨餓。第二天也是這樣，第三天還是如此，小鹿們都快要餓死了。隱士可憐這些小鹿，就跟在母鹿後面，看見母鹿把奶都喂給白草叢中的一個女嬰。隱士抱起女嬰，把她帶回洞裡，對母鹿說：「在這裡給她餵奶吧，把你的奶平分給她和你的小鹿們。」慢慢地，女嬰斷了奶，一天天地長大了，而且越長越漂亮。她幫隱士料理家務，隱士把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去疼愛。

　　有一天，另一個國王外出狩獵，正在興頭上，忽然暴雨傾盆而來，頓時雷鳴電閃，風雨交加。國王無處可藏，只得躲進隱士的山洞。看見渾身是水的國王走進來，隱士便叫道：「白草！白草！拿把椅子來，點上火，我們來侍奉陛下！」

　　國王說：「白草？怎麼取了這樣一個名字，隱士先生？」

　　隱士就把如何在白草叢中發現這個小女孩，因此給她取這個名字向國王講述了一遍。

　　一見到這個姑娘，國王就說：「隱士，你願意把她給我，讓我把她帶進王宮嗎？你年歲大了，怎麼能讓這孩子孤零零地待在荒郊野外呢？我可以請來老師教她……」

　　「陛下，」隱士說，「我只盼著這孩子好，如果對她有益，我願意讓她進王宮。陛下能讓她受教育，這的確是我一個窮隱士力不能及的。」

　　國王辭別了隱士，把白草扶上馬鞍，帶她走了。回到王宮，國王派兩位宮廷貴婦照料她，因為她們可以教育她。當國王瞭解了姑娘的善良本性時，說：「要善待她莫過於娶她為妻，讓她成為王后。」國王娶了她，白草成了王國的王后。

　　國王癡癡地深愛著他的妻子。一天，他對妻子說：「白草，我必須要出去一趟：儘管只離開你很短的一段時間，可對於我來說卻是一件難以言表的痛苦的事。」

　　國王走了。一天晚上，他在自己的王國以外遇到了一群王子和騎士，他們各自誇耀自己的妻子。「你們都在吹噓自己的妻子，」國王說道，「可是誰也不可能有像我妻子一樣的妻子。」

　　那些人中的一個騎士轉向他說：「陛下，要是您敢打賭的話，我就去一趟巴勒莫，我讓您看看，在您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我會和您的妻子親切談話的。」

　　「這不可能，」國王回答說，「不可能！」

　　「我們打賭嗎？」騎士堅持說。

　　「賭就賭。」國王說。

　　他們把賭注定為一塊封地，把期限定為一個月。這樣，騎士便出發了。在巴勒莫他日夜不停地在王宮的窗下踱步。幾天過去他還沒找到機會得見王后一面：窗子總是緊閉著。

　　一天，他正在那裡焦慮地踱步，一個老太婆走過來向他討錢。他對老太婆說：「走開，別煩我！」

　　「您怎麼了，先生，為什麼如此憂慮？」老太婆問他道。

　　「走開，讓我一人待著。」

　　「告訴我吧，先生，或許我能幫你的忙……」

　　於是，騎士把打賭的事告訴了她，並且說想要進入王宮，至少要知道王后的長相。

　　「請閣下把心放在肚子裡：全包在我身上。」

　　老太婆準備了一個籃子，裝上雞蛋和水果，來到王宮，要求面見王后。當她和王后單獨相處的時候，她摟著王后的脖子，對她耳語道：「我的孩子，你不認識我，我是你的親戚啊：我很高興能為你帶來這麼點東西。」

　　王后並不認識她這位親戚，可她覺得這個老太婆也許是她最好的親戚。這樣，她信任了這位親戚，並讓她住進了王宮，還吩咐下人要尊重她。這老太婆得以進入王宮，而且可以隨時進入王后的房間，並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一天，當王后正熟睡的時候，老太婆潛入了她的房間。她來到王后的床前，掀起被子的一角，看見在王后裸露的肩膀上有一顆極美的黑痣。老太婆拿著剪刀剪下一小撮從痣上長出的汗毛，把它收好：她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王宮。騎士把那撮汗毛拿到手，又聽老太婆描述了王后的樣子後，樂得魂不守舍。他給了老太婆一大筆酬金，然後離開了巴勒莫。他如期回到國王和那些騎士的面前，他們都迫切地想要知道誰能贏。騎士說：「陛下，我為我將對您說的事而深表歉意。您的妻子是不是這樣這樣……」他一五一十地形容著。

　　「對，就是這樣，」國王回答說，「但這什麼也說明不了。你就是不見她本人，也可以打聽到這些。」

　　「既然這樣，陛下，您聽我說：是不是您妻子左肩上有一顆黑痣？」

　　國王臉色蒼白地答道：「對，是這樣。」

　　騎士遞給國王一個小盒子：「陛下，我很抱歉地告訴您這是我贏得這場打賭的證據。」國王顫抖地打開盒子，看見裡面有一小撮王后黑痣上的汗毛，便耷拉下腦袋，默不作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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