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247)_伊塔洛·卡爾維諾

二四七

　　▼一百五十二阿拉伯商人

　　一位國王同他的僕人一起去打獵。天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手下人為了躲雨四散而去，國王迷了路，跑到一間孤獨的小屋子裡休息。

　　小屋裡有位老人，國王問：「我在您這裡住一夜好嗎？」

　　老人說：「好的，陛下！到爐邊來吧，把您的衣服烤一烤。」

　　國王晾起了濕衣服，在地上搭了鋪就睡著了。夜裡他醒過來，聽見老人在大聲講話。國王見老人不在屋裡，就來到門口。一切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有天上的星星閃爍著。原來老人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您剛才和誰說話呢？好心的老人家。」國王問道。

　　「陛下，我在同星星們說話。」老人回答說。

　　「您跟星星講了些什麼？」

　　「我感激它們，因為它們給我帶來了好運。」

　　「老人家，您交了什麼好運？」

　　「它們保佑我，我妻子今天夜裡生了一個男孩，您的妻子今天夜裡生了個女兒，等他們長大後，我兒子會成為您女兒的丈夫。」

　　「你這沒規矩的老頭！竟敢在我面前這樣說話！我會讓你吃到苦頭的！」他穿上衣服，天剛一亮就朝王宮的方向去了。

　　在路上，國王碰到了出來找他的騎士和大人物。「陛下，您大喜啊，昨天夜裡王後生了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兒！」

　　國王趕忙騎著馬趕回去看王后。他剛下馬，宮裡的人都忙著出來迎接他，向他祝賀。保姆們則抱著嬰兒給他看。這時，他突然下達了一道命令：尋找所有在昨晚出生的男孩，一律殺死。士兵們在全城來回尋找，一個小時之內就都搜遍了：那天夜裡只出生了一個男孩。他們把孩子從母親懷裡搶走，按照國王的命令，要把他帶進森林中殺死。

　　兩個士兵執行這個任務，他們正舉劍要向孩子砍去，可心中卻覺得這個孩子太可憐了。「難道我們真的要殺死這個無辜的小孩子嗎？算了吧！那邊有一條狗，我們把它殺死，讓孩子的衣服沾上狗血，回去好向國王交差。這個孩子我們就放在這裡。但願上帝幫助他吧。」於是他們這樣做了。那個孩子在森林裡哇哇大哭。

　　一個阿拉伯商人正好路過，他的名字叫朱曼托。他聽見了哭聲，在樹叢中找到了孩子，抱起來哄哄，然後帶回了家交給妻子。「我的妻啊！這一次我帶回一樣東西，可不是買的；一個嬰兒，我在樹叢中拾到的。我們沒有子女，這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禮物。」商人一回到家，就對妻子說。

　　商人夫婦撫養著這個孩子，一直到他年滿了二十歲，孩子一直認為他是商人的親生兒子。他二十歲那一天，商人對他說：「我的兒啊，我老了，你也長大了，你把我的賬目、財產接手過去，去經營我那些店鋪吧。」

　　年輕人準備好了貨物和行李，帶上僕人準備離開家周遊世界。臨走時，商人夫婦祝他一路平安。他到了西班牙後，名聲一直傳到了王宮，因為他太富有了，連國王也派人請他進宮，要看看他的寶石。這位西班牙國王就是二十年前下令把男孩殺死的那一個國王。他把公主叫來了，她已經長成了二十歲的美麗姑娘。國王說：「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珠寶首飾吧。」

　　公主一看到這位年輕商人，就愛上了他。

　　「孩子，你怎麼啦？」國王問。

　　「沒什麼，父親。」

　　「你要喜歡什麼，就說出來吧。」

　　「不，不是的，爸爸。我既不要珠寶也不要首飾，我只想同這個漂亮的小夥子結婚。」

　　國王看著商人說：「你必須告訴我你的身分。」

　　「我是阿拉伯商人的兒子，我父親名叫朱曼托。我出來周遊世界，學習經商，我要接替我的老父親的事業。」

　　國王考慮到商人的財富，就決定把女兒嫁給這個年輕人。年輕商人趕快回了家，邀請父母到西班牙參加婚禮。他把見到了國王和定親的事對父母說了一遍，母親聽後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大聲罵道：「你這個沒有良心的畜生，你想這樣就把我們拋下了，你是不是愛上了那個公主，恨不得馬上就走？那麼你就滾吧！我再也不願在這個家裡見到你。」

　　「但是媽媽，我做錯了什麼？」

　　「別喊我媽媽，我不是你媽！」

　　「什麼，如果你不是，誰是我媽媽？」

　　「天曉得誰是？你是從樹林裡撿來的。」她把他的身世告訴了他，小夥子差點昏了過去。

　　看到妻子正在氣頭上，商人朱曼托也沒有辦法。他心裡很難過，但還是給兒子備好了錢財，讓他出發了。

　　小夥子絕望了，在夜裡來到了森林。他躺倒在一棵樹下，難過地用拳頭捶打地面，不停地歎氣。「媽媽呀，媽媽！你為什麼把我丟在這裡就不管了，讓我這麼孤單一人來受苦！親愛的媽媽，救救我吧！」

　　他一直這樣傷心地哭著，這時來了一位衣服破舊、留有一把長長的白鬍子的老人。「你怎麼啦，我的孩子？」老人問。小夥子向老人講了真心話，告訴了他為什麼自己不能去見未婚妻，因為他發現自己並不是阿拉伯商人的兒子。

　　「這有什麼可怕的？」老人說，「我們一起去西班牙。我是你父親，我將幫助你。」

　　小夥子目瞪口呆地看著老人，驚叫道：「你是我父親，我不是在做夢吧！」

　　「是的，我的兒子：我是你父親，如果你跟著我一起去，我會給你好運。如果你不跟我去，你將失去它。」

　　小夥子盯著老人的雙眼，心裡說：「該失去的反正會失去，我還是跟他去吧！大不了一切全完蛋。」他和老人同騎一匹馬，去了西班牙。

　　他去見國王。「你父親在哪裡？」國王問。

　　年輕人一指老人說：「這位。」

　　「這位？你還有臉向我女兒求婚？」

　　「陛下，」老人插話說，「我就是曾對星星說話的那個老人。當時我告訴您，您那天夜裡有了個女兒，我有了個兒子，我兒子要娶您女兒，您忘了嗎？這小夥子不是別人，正是我兒子啊！」

　　國王氣瘋了，喊道：「快出去，你這個沒規矩的老頭，衛兵，抓住他！」

　　衛兵們走上前去，可老人突然扯開他身上的破衣服，露出了皇帝才可以戴的閃閃發光的最高勳位勳章。

　　「皇帝！」國王和衛士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

　　「願英明的皇帝寬恕我。」國王跪了下來，說，「我剛才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這是我女兒，一切由您做主。」

　　原來，皇帝一直厭倦宮廷生活，總是喬裝打扮，周遊世界，並經常同天上的星星談話。

　　人們都擁抱親吻，安排婚禮。阿拉伯商人和他妻子也被請到了西班牙。小夥子熱情迎接了他們，說：「我的爸爸媽媽，因為你們曾經像我的親生父母那樣待我。你們把我趕出家門，卻讓我交了好運！雖然我同公主結了婚，但以後我仍同你們住在一起。」

　　兩位老人感動得流下了眼淚。皇帝的兒子與國王的女兒結了婚，整個城市裡都沸騰了。

　　他們一直幸福美滿地生活，
　　我們卻在這裡清理牙齒。

　　（巴勒莫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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