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164)_伊塔洛·卡爾維諾

一六四

　　▼九十九水陸兩用船

　　從前有位國王，他下了這麼一道命令：

　　如果誰能造出一條既能在海面上又能在陸地上行走的船，就可以娶我的女兒為妻。

　　在這個國家裡住著一位有著三個兒子的父親，他的所有財產就是一匹馬、一頭驢和一隻小豬。聽到這道命令，大兒子對父親說：「爸爸，你去賣掉馬，用賣馬的錢給我買來造船用的鐵，我要用這些鐵造一條水陸兩用船，然後娶國王的女兒為妻。」

　　他今天說，明天說，父親為了能安靜，賣掉馬為他買回了鐵。兒子起個大早，拿上鐵，到樹林裡去砍木頭，以便造船。

　　船已造好了一半，這時，有一位老人路過：「你在做什麼，我的孩子？」

　　而他說道：「我願意做的東西。」

　　老人又問：「你願意做什麼？」

　　他回答：「木桶板！」

　　「你會做出木桶板的。」隨後，老人離開了。

　　第二天早上，他回到那片樹林裡，他前一天將那條造了一半的船和木頭、鐵留在那裡的。但是他找到的只是一堆木桶板。老大絕望地哭著回了家，把他遇到的不幸告訴父親。這位父親曾為了滿足兒子而賣了馬，想想此時他是多麼生氣！他差點沒割斷兒子的喉嚨。

　　過了不到一個月，二兒子又產生了嘗試著造船的念頭。他總在父親身邊轉，又是訴苦，又是歎氣，直到父親被迫賣掉驢子，為他買了鐵。二兒子也帶上鐵去森林裡砍木頭。船造好一半時，那個老人又從那裡經過，說：「你在做什麼，漂亮的孩子？」

　　他說：「做我喜歡做的。」

　　老人又問：「你喜歡做什麼？」

　　「掃帚把！」

　　「你會做出掃帚把的！」老人說，然後轉身上路。

　　二兒子晚上回了家，吃過飯便上床睡覺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回到森林裡。遇到了發生在他哥哥身上的事：他在那裡只找到一堆掃帚把。

　　當他也失望而歸併向父親哭訴之後，父親喊道：「你活該！你們因為這個怪念頭都活該！還有我，竟聽了你們的話，也活該！」

　　小兒子這時也在那裡，他說：「好吧，一不做，二不休：爸爸，也讓我來試試。我們再賣掉小豬去買鐵。誰能肯定他們沒辦成的事我也辦不成。」

　　長話短說，豬賣掉了，小兒子帶上鐵進了樹林。他造完了半條船時，上兩次來過的老人又出現了。「好孩子，你在做什麼？」

　　他回答：「我正在造一條在海上陸上都能行走的船。」

　　老人因此說：「你會看到一條在海上陸上都能行走的船被造好的。」隨後離開了。

　　男孩晚上回到家，吃飯、睡覺，第二天黎明又返回去。他看見船已完全造好，正鼓著船帆。男孩登上船，說：「船，在陸地上行走。」船於是像在水面上滑行一樣走在樹林裡。他回了家，到了父親和哥哥們面前，他們全驚呆了。

　　最小的兒子還在說：「船，在陸地上行走。」這次它向王宮走去。遇到要過的河流，這條船涉水而過，要穿越平原和高山時，它輕飄飄地掠過地面。

　　現在船是有了，但還缺少水手。船來到一條河上，到了一條小河注入這條河的地點。可是小河的水流不到大河裡，因為上游不遠處的岸邊跪著一個大個子，正在把水喝掉。

　　「天哪，你的喉嚨真大，好心人！」男孩對他說，「跟我來好嗎，我帶你去王宮。」

　　大個子又喝了一口水，發出咕嚕咕嚕聲，說：「好吧，我現在不大渴了。」便上了船。

　　這條船走過水面走過地面，來到一個地方，這裡有另一個大個子，他正在火上轉動著一根棍子，棍子上穿著一頭健壯的水牛。

　　「嘿，」男孩從船上叫他，「你願意跟我來嗎，我帶你去王宮。」

　　「願意，」那人回答，「不過要等我把這只小鳥吃掉。」

　　「吃吧。」

　　於是大個子拿起穿著水牛的棒子，像吃鶇鳥一樣，把它一口吸光。吃完，他也登上船，大家重新開始航行。

　　大船穿過湖泊和田野，來到又一個大個子近前，他正用雙肩抵住一座山。

　　「嘿！」船主向他喊道，「你想和我一起到王宮去嗎？」

　　大個子回答：「可是我不能動。」

　　「為什麼你不能動？」

　　「因為我用肩膀支撐著大山，否則它會倒的。」

　　「你讓它倒好了。」

　　大個子用手把大山移開，隨後跳上船；船剛一出發，便聽見：砰！一聲巨響：大山倒了。

　　船走過道路和山嶺，來到王宮前；男孩走下船，說：「尊貴的陛下，我造出了這條能在陸地和水面行走的船。因此您現在要履行諾言，把女兒嫁給我。」

　　國王沒想到會是這樣，因此很是不快，他後悔下了這樣一道命令。如今，他要把女兒嫁給一個他根本就不認識的窮鬼。

　　「我可以把女兒嫁給你，」國王回答，「不過，條件是你和你的隨從把我賜的午餐全吃掉，一個雞翅和一顆葡萄也不能剩下。」

　　「好的。什麼時候吃這頓飯？」

　　「明天。」國王命人去預備了一頓有上千道菜的午餐。「這個乞丐，」他想，「肯定沒有一個隨從能吃掉所有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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