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157)_伊塔洛·卡爾維諾

一五七

　　▼九十三被打入地獄的女王的宮殿

　　從前有一位守寡的老婦，是個織布工，她有三個女兒，也全是織布工。三姐妹從早到晚辛勤地織布，但從來也沒能積攢下一分錢，因為她們的收入剛剛夠她們花費的。就在這時，老婦人發起了高燒，兩三天后便奄奄一息了。她把三個哭成淚人的女兒叫到床邊，對她們說：「別哭呀，我已經老了，而且不能照顧自己，早晚有一天你們會見到我死的。我唯一的遺憾是丟下你們過貧窮的生活，不過你們有一門手藝，能夠自食其力，而且我也會祈求上帝幫助你們。作為嫁妝，我只能留給你們三個紡好的麻線團，它們都放在衣櫃裡。」說完，她就去世了。

　　幾天後，三姐妹商量道：「明天是復活節，」她們說，「可我們連做頓像樣的飯的東西也沒有。」

　　老大瑪麗亞說：「我去把我那個線團賣掉，買來東西做頓飯。」復活節這天，她帶著線團到市場上去。這是一個紡得很不錯的麻線團，因此能賣個好價錢。她買了麵包、四分之一隻羊和葡萄酒。當她拿著所有這些東西回家時，一條狗撲到她身上，搶走了羊肉和麵包，還打破了酒罐，然後逃走了，留下姑娘在那裡嚇得要死。瑪麗亞回到家，把這一切講給妹妹們聽。這一天，她們只得用一點點黑麵包充饑。「明天我想去試試，」老二羅莎說，「我們看看那只狗是不是給我找麻煩。」

　　她去到市場上，賣掉線團，買了一些雜碎、麵包和酒，然後從另一條路回家。那條狗同樣撲到她身上，搶走雜碎和麵包，打碎酒罐，然後逃走。羅莎比瑪麗亞勇敢，她跟在狗後面追趕，但怎麼也追不上，於是上氣不接下氣地回了家，並把發生的事講給姐妹們聽。這一天，她們也只得吃黑麵包。「明天我去，」最小的妮娜說，「看看那只狗會不會也這樣對我。」

　　第三天早上，妮娜比上次兩個姐姐起得還早，她拿著線團到市場上賣了，然後大大採購一番。當她從另一條路回家時，那條狗同樣撲上來，打碎酒罐，並把其餘的東西奪走。妮娜開始在後面追，她跑呀跑呀，見狗進了一座宮殿。妮娜心想：如果我在裡面見到個人，就跟他說那條狗接連三天搶走了我們的午餐，然後讓他把錢還給我。這樣想著，她便走了進去。

　　她走上樓梯，看見一間漂亮的廚房，裡面燃著爐火，鍋裡正煮著東西，一個烤肉叉上插著那四分之一隻羊。妮娜掀起一口鍋的蓋子，見裡面燉的正是她剛才買的那塊肉；而另一口鍋裡煮著雜碎；麵包櫃裡擺著那三塊麵包。她在宮殿裡繼續轉著，但沒見到一個人；而在小飯廳裡，卻有一張擺好三副餐具的飯桌。「好像晚飯是為我們準備的，」妮娜想，「而且用的是我們買的東西！如果姐姐們在，我們就可以吃飯了。」

　　此時，她聽到路上有車經過；到窗口向外一看，發現正是她認識的一位車夫。她請車夫告訴姐姐們她在這裡等她們，這裡已經準備好一頓豐盛的晚飯。

　　姐姐們來後，妮娜給她們講了發生的一切，之後說：「我們入席吧。如果主人來了，我們就說在吃自己買的東西。」

　　姐姐們對此半信半疑，但她們饑腸轆轆，於是坐在了桌前。天色暗下來，三姐妹突然發現窗戶關上了，而且點起了燈。她們驚魂未定，飯菜已自動擺上了桌。「不管是誰為我們如此操勞，」妮娜說，「我們謝謝他。現在，姐姐們，祝你們胃口好。」說罷，她開始吃羊肉。

　　姐姐們仍心驚膽戰，費力地嚼著，而且向四周張望，等著隨時會有一隻怪物突然跳出來，妮娜卻說：「如果不願意讓我們在這裡吃飯，就沒必要為我們準備好，而且點上燈，擺上飯菜。」

　　晚飯後，她們開始感到困倦，妮娜帶姐姐們在房子裡轉了一圈，最後發現一個房間裡有三張鋪好了的漂亮的床。「現在，我們睡覺吧。」她說。

　　姐姐們說：「我們不如回家去，因為在這裡我們害怕。」

　　「傻瓜！」妮娜說，「有幸福就應該享受！我要上床了，隨便它發生什麼。」

　　她剛說服她們留下來，就聽見樓梯下一個聲音在說：「妮娜，給我點上燈。」

　　姐姐們一驚：「耶穌！瑪利亞！會是誰呢？妮娜，我們可不去！」

　　「我去看看。」妮娜說。她拿起蠟燭走下樓去。來到一個房間裡，一個女王正被鐵鍊拴著關在那裡，她嘴裡、耳朵裡、鼻子裡噴著火焰。

　　「妮娜，告訴我，你想交好運嗎？」女王問，一邊仍然噴著火。

　　「是的。」

　　「但必須要你的姐姐們幫助你。」

　　「我會對她們說。」

　　「不過要小心，你們要做的事很恐怖，而如果你們害怕了，就會死。」

　　「我會說服她們。」

　　「好吧。你打開這三個大箱子：這裡面裝滿了王后的衣服，全鑲嵌著金子和寶石。知道嗎，我本是西班牙王后，曾愛上這座城市裡的一個年輕人，因為他的過錯，我被打入了地獄。而他害了我之後，現在想娶另一個女孩。可是我想讓他來和我一起受苦，這樣才公平。明天，你穿上我的衣服，打扮成我的樣子，然後到陽臺上去，手裡拿本書看。到了一定時候，你就會看到有一位年輕人從那裡經過，他會對你說：『夫人，我能來拜訪您嗎？』你要答應他，請他喝咖啡，把這杯有毒的咖啡端給他喝。等他死了，把他拖到下面來，打開這個箱子，將他丟進去，在他四周點四支蠟燭。我非常富有：這本是我的財產簿，憑著這個，你可以從管家們手中把他們侵吞的全部財產奪回來。」

　　妮娜回到樓上，把這些講給姐姐們聽。「你們要發誓幫助我，否則你們會有麻煩。」

　　第二天早上，妮娜穿上女王的衣服，果然和死去的女王一模一樣；隨後她來到陽臺的欄杆前翻看一本書。到了一定時間，她聽到有馬蹄聲：一位英俊的年輕人來到面前並停下來看著她。妮娜向他打招呼。

　　「我能來拜訪您嗎，夫人？」

　　「可以……」

　　年輕人下了馬，走上樓來。

　　「我們來喝杯咖啡吧。」

　　「非常願意。」他喝下那杯有毒的咖啡，倒地死了。

　　妮娜叫姐姐們來幫她把屍體拖下去，而她們拒絕了，因此她說：「如果不來，我把你們也殺了。」她抓起死人的頭，姐姐們抓著兩條腿，下了樓，那口關閉著的大箱子就放在那裡，周圍點著四支蠟燭。姐姐們發起抖來，想丟下屍體逃走。「你們試試逃跑，」她說，「看我會怎麼收拾你們！」兩個姐姐已經見到她做的一切，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因此聽從她吩咐。

　　妮娜打開大箱子，裡面是坐在火焰寶座上的女王。她們把她的愛人放在她旁邊，女王用手抓住他，說：「跟我到地獄來，壞蛋，這下你再不能拋棄我了。」

　　就在這時候，大箱子合上了，而且沉到地下去，伴隨著巨大的聲響。

　　妮娜又來搶救已經昏過去的姐姐，她把她們弄上樓，喚醒。隨後，三姐妹從管家們手中要回了所有財產，成為這一切的主人。幾年後，姐姐們到了出嫁的年齡，妮娜給了她們公主一般豐厚的嫁妝；後來，她自己也結了婚，過著王后般的生活。

　　（錫耶那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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