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140)_伊塔洛·卡爾維諾

一四〇

　　▼八十四女魔法師的頭

　　從前有個國王，一直沒有孩子。他一直在祈求上天能賜給他一個孩子，但一點用也沒有。一天，當他像往常一樣去做禱告的時候，他聽到一個聲音：「你想要一個生下來就會死的兒子，還是一個會離開你的女兒？」

　　他不知該如何作答，就一聲不吭。回到家裡，他召集所有的大臣來商議，問他們該如何回答。他們說：「如果說男孩註定要死，那就跟沒有一樣。您還是要一個女兒吧：把她關起來，就不會逃跑了。」

　　國王回去做禱告時，又聽到了那個聲音：「你想要一個生下來就會死的兒子，還是一個會離開你的女兒？」國王回答說：「我要一個會離開的女兒。」

　　於是，過了九個月，王後生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在離城很遠的地方，國王有一座大花園，裡面還有一座宮殿；他把孩子帶到那裡，把她和奶媽一起關在那裡。她的父母很少來看她，為的是讓她不那麼嚮往城市，不會產生逃跑的念頭。

　　當女孩十六歲時，約拿國的王子從那裡經過，看到了她，對她一見鍾情；他給了奶媽很多錢，她終於讓他進去。兩個年輕人，相互愛上了，連父母都沒告訴，就結了婚。

　　九個月後，公主生了一個漂亮的小男孩。當國王再來看女兒的時候，他先遇到了奶媽，國王就問她情況如何。奶媽說：「非常好，陛下，公主剛生了一個男孩！」於是，國王不願再見到女兒了。

　　公主和丈夫、孩子依然生活在那裡。孩子都長到十五歲，還沒見過自己的外公，他對母親說：「媽媽，我想去見一見外公。」他母親說：「你去吧。」

　　他一大早便起了床，韝好馬，帶了足夠的錢，就出發了。

　　外公對他一點也不歡迎，既不看他，也不和他說話。過了三四個月，年輕人對外公對自己的態度感到很傷心，對他說：「您對我有什麼看法嗎，外公，為什麼不和我說話？我為了您，去砍那個女魔法師的頭都可以。」

　　於是外公回答道：「這正是我想讓你去做的，去砍那個女魔法師的頭。」

　　這個女魔法師很可怕，無論誰看她一眼，都會變成石像。老國王相信外孫也會落得個同樣的下場。年輕人帶了很多的錢，騎上一匹駿馬出發了。

　　路上，他遇到了一個小老頭。老頭問他：「你到哪裡去，英俊的小夥子？」

　　「到女魔法師那裡去，我要砍她的頭。」他回答。

　　「啊，我親愛的！你需要一匹會飛的馬，因為你要經過一座滿是獅子老虎的高山，這些野獸會把你和你的馬撕成碎片。」

　　「可是要到哪裡去找會飛的馬呢？」

　　「等一下，我替你找。」老頭說著就不見了，隨後就帶著一匹漂亮的會飛的馬回來了。

　　「聽著，」老頭說，「你不能看女魔法師的臉，否則你就會變成石像。你必須從鏡子裡看她，我現在就告訴你如何能得到這面鏡子。沿著這條路走一段，你就會找到一個大理石的宮殿，還有一個桃花盛開的花園。那裡有兩個瞎眼的老婆婆，她們兩人共用一隻眼睛。她們有你所要的鏡子。女魔法師在一塊開滿鮮花的草地上，這些花的香氣就足以使你著魔，你千萬要注意。你要一直從鏡子裡看她，否則就會變成雕像。」

　　他騎著會飛的馬，越過了滿是熊、老虎和蛇的高山，這些野獸想跳起來撲住他，但他飛得很高，躲開了野獸的襲擊。

　　越過了高山之後，他又繼續走啊走啊，遠遠地看到了一座大理石的宮殿，他想：這一定是兩個瞎眼的老婆婆的宮殿了。這兩個瞎眼老婆婆共用一隻眼睛看東西，一個看完給另一個。年輕人不敢敲門。兩個瞎子老婆婆正吃午飯，所以他就在花園裡散步。當她們吃完飯，也到花園裡來散步時，他爬上了一棵樹，所以她們沒有發現他。兩個老婆婆在聊天，一個拿著眼睛的老婆婆說：「快看，國王新建的宮殿多美啊！」另一個說：「快給我，也讓我看看。」第一個人把眼睛遞了過來，但是年輕人從樹上伸下手來，把眼睛奪了過去。

　　「你不準備把眼睛給我了嗎？」那個瞎老婆婆說，「你想自己一個人都看了？」

　　「難道我沒給你嗎？」另一個說。

　　「沒有，你什麼都沒給我。」

　　「我已經交到你的手裡了。」

　　於是她們兩個吵了起來，最後她們終於確信誰也沒有眼睛。她們大聲說道：「花園裡一定還有別人把我們的眼睛給拿走了。請這個人把眼睛還給我們，因為我們兩個人用這一隻眼睛。你想要什麼來交換，我們都給你。」

　　年輕人從樹上下來，說：「眼睛在我這裡。但你們要給我你們的鏡子，我要用它去殺女魔法師。」

　　「好吧，非常願意，」她們兩個說，「但你先要把眼睛還給我們，不然的話，我們無法給你找鏡子。」他很有禮貌地把眼睛還給她們。兩個瞎眼的老婆婆為他找來了鏡子。他謝過她們之後繼續趕路。

　　他走啊走啊，開始聞到了空氣中花的香氣，越往前走，香氣越重。他來到一座美麗的宮殿，宮殿的周圍是開滿鮮花的草地。女魔法師正在草地上玩耍。年輕人在馬上倒騎著，背對著女魔法師，只從鏡子裡看著她。而女魔法師呢，自信可以把人變成石頭，既沒逃跑，也沒提防。他手裡拿著寶劍，眼睛盯著鏡子中的倒影，背對著她向她靠近。他突然手起刀落，一下子砍掉了女魔法師的頭。然後他把頭裝在一個袋子裡，以免再看見。但是，順著她的頭流下了兩行血，它們一滴到地上，就變成了兩條毒蛇。好在他的馬會飛，所以安全避開了。

　　在回家時他走的是另一條路，到了一個有海港的城市。在大海邊有一座小教堂；年輕人走了進去，裡面有一位穿著喪服的美麗女孩正在那裡哭。她一看到這個年輕人，就叫道：「快走開！快走開！如果龍來了，就會把您也吃掉！我在這裡等龍，因為它今天要吃我。它每天都要吃一個活人，今天輪到我了。」

　　他回答說：「不，不，美麗的姑娘，我要解救你。」

　　「要殺死這樣的一條龍是不可能的！」她說。

　　「別害怕，」年輕人說，「跳到我的馬背上來。」他幫她騎到了馬上。

　　就在這時，伴著一陣波濤聲，龍從海裡冒了出來。年輕人讓女孩閉上了眼睛，然後把女魔法師的頭從袋子裡掏了出來。龍剛把頭從波浪中伸出來，一看到女魔法師的頭，就立刻變成了一尊雕像，沉到了水底。

　　這個女孩是國王的女兒，國王就把女兒嫁給他，並且答應，如果他在這座城裡留下來，他還可以繼承王位。但年輕人謝絕了，他說他有自己的國家，而且他要回到那裡去。他帶著公主先到外公那裡去。而外公以為他已經死了，看到他活著回來非常不高興。

　　「外公，」他說，「您不是讓我去把女魔法師的頭砍下來嗎？我去了，而且還把她的頭帶來了，您不信嗎？頭在這裡呢。」

　　他從袋子裡掏出頭來，外公一下子變成了雕像。然後年輕人又去找他的父母，他們就一起回到了外公的王國。

　　他們一起在那裡幸福地生活，但什麼都沒有給過我。

　　（阿爾諾河上游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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