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136)_伊塔洛·卡爾維諾

一三六

　　▼八十二岡普裡亞諾的故事

　　從前有個人，是個種地的，名叫岡普裡亞諾。他有妻子和一頭騾子。有時會有一些奇奇奧拉那①來的人從他鋤地的田邊經過，他們會問他：「喂，岡普裡亞諾，你在幹什麼呢？」又問他是不是要回家。岡普裡亞諾呢，他總是牽著他的牲口，陪著他們走一段。

　　﹛①皮埃蒙特方言，意思是「催眠者」、「安眠藥」。﹜

　　一天早晨，岡普裡亞諾把他自己的幾個金幣塞進騾子的肛門裡。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從他這裡經過，他說：「我和你們一起走。」他把東西往騾子身上一搭，便跟他們說著話走了。這時正值春季，草長得很茂盛，牲口能很容易就吃到。騾子走累了吃，吃飽了走，開始一路拉屎：把主人塞在它身子裡的金幣掉了出來。

　　那些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問他：「怎麼？岡普裡亞諾。你的騾子會拉錢？」

　　他說：「呃，是的，如果我沒有這頭騾子，我就活不下去了……它就是我的幸福。」

　　他們立刻說：「你一定要把它賣給我們，岡普裡亞諾！你一定要賣給我們！」

　　「啊？我可不賣！」

　　「如果你賣的話，你要多少錢？多少？」

　　「本來給我世界上所有的金子我都不賣。倘若你們真要買，至少要三百個斯古多。」

　　那些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掏空了錢包，才湊夠了三百斯古多。他們領這騾子走了。一回到家，他們就讓妻子們在馬廄裡鋪上床單，以便他們早上來取騾子夜裡拉的金幣。

　　第二天早上，他們跑到馬廄裡一看，床單上全是騾子拉的糞便。「岡普裡亞諾把我們給欺騙了，我們去宰了他！」他們抄起長叉和鐵鍬，直奔岡普裡亞諾家而去。

　　他的妻子來開門。「岡普裡亞諾不在家，他在葡萄園裡。」

　　「我們去把他從葡萄園裡揪出來！」他們叫嚷著向葡萄園走去。到了葡萄園裡，他們對他說：「岡普裡亞諾！你出來！我們要殺死你！」

　　岡普裡亞諾從葡萄藤下出來：「為什麼？」

　　「你賣給我們的騾子不拉錢！」

　　岡普裡亞諾說：「那要看你們喂它吃什麼了。」

　　「我們給它吃的好好的：給它喝甜的菜湯，給它吃新鮮的草。」

　　「可憐的牲畜啊！它即使沒死也差不多了。它習慣了吃粗糧，只有這樣才能給它力量讓它拉出金幣來，明白嗎？你們等一等，」他接著說，「我和你們一起去看一看。如果沒什麼毛病，我就把它給牽回來；否則，你們就留著它吧。不過，我先得回一趟家。」

　　「好吧，你快去快回，我們在這裡等你。」

　　岡普裡亞諾跑到妻子那裡，對她說：「你快煮一罐豆子。不過，當我們回來時，你要假裝是從碗櫃裡拿出正在煮著的豆子來的，明白了嗎？」

　　他和那些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到了他們的馬廄，看到騾子正站在滿是糞便的床單上。「它還能活著真是個奇跡！」他說，「這個牲口再也不能幹活了。你們是怎麼搞的！我真沒有想到你們會這樣對它！可憐的牲口！」

　　那些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茫然地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現在該怎麼辦？如果我不說，你們也應該不說。」

　　「對，你說得對！」

　　「本來就是嘛。你們到我家去吃飯吧。我們不再吵架了，這事也就別提啦。」

　　他們到了岡普裡亞諾家，看到門緊鎖著。岡普裡亞諾敲了敲門，他的妻子從馬廄裡出來，假裝成也剛從外面回來一樣。

　　廚房裡沒生火，岡普裡亞諾說：「怎麼！你還沒有給我做飯？」

　　「我剛從田裡回來，」她說，「我馬上就把飯做好。」

　　她給他們擺好了飯桌，然後打開碗櫃，裡面的豆子正在罐子裡沸騰。

　　「怎麼？」那些從奇奇奧拉那來的人說，「罐子會在碗櫃裡煮東西？沒有火它怎麼煮？」

　　岡普裡亞諾回答說：「如果沒有這個罐子，我們怎麼過活？如果我們沒有把握回到家時飯已經自動煮好了，我的妻子和我怎麼一起到外面做活呢？」

　　「岡普裡亞諾，你的這個罐子一定要賣給我們。」他們說。

　　「世界上所有的金子給我也不賣！」

　　「岡普裡亞諾，騾子沒用上，你應該再把罐子賣給我們。我們給你三百斯古多。」於是，岡普裡亞諾就把罐子賣給了他們。他們帶著罐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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