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65)_伊塔洛·卡爾維諾

六五

　　晚上，彼埃特羅就是合不上眼。天快亮的時候，他剛入睡，主叫醒他，他們要在中午之前趕到城裡，所以必須早點上路。彼埃特羅只好起床上路，但心裡一直惦記著野兔內臟的事，擔心主可能早就知道了。

　　到了城裡，只見人們都陰著臉，低著眼睛，城市裡通常有的那種歡歌舞蹈根本見不到，「這是怎麼了？」聖彼埃特羅心想。耶穌對他說：「彼埃特羅，你找個人問問看。」

　　彼埃特羅向一個士兵打聽，士兵小聲告訴他，國王的女兒病得很厲害，醫生們都認為她已經不可救了，國王已經允諾誰能治好公主的病，就重賞他一整袋拿破崙金幣①。

　　﹛①這顯然是講故事者的時代通行的貨幣，而不是耶穌時代的貨幣。﹜

　　主對彼埃特羅說：「彼埃特羅，我想讓你得到那袋拿破崙金幣。你到王宮去，說自己是個了不起的醫生。當他們留你一個人在國王的女兒房間的時候，你就用你的那把鐮刀把她的頭砍下來，然後，把它放在涼水裡，一個小時以後，再取出來，安到她身上，這樣國王的女兒的病就會治好。」

　　彼埃特羅直闖王宮，見到了國王，他請求給他一小時，讓他單獨在公主房間裡治病。眾人剛離開，他就拔出鐮刀，一刀切下去，公主身首異處，鮮血流得滿床都是。彼埃特羅把頭放進一桶水裡，坐在椅子上等著一個小時過去。

　　一小時剛過，只聽「咚，咚！」兩聲敲門。

　　彼埃特羅說：「等一下！」取出腦袋，重新安在公主身上，可是，沒用！身首連不上，彼埃特羅開始害怕。

　　又響起了敲門聲：「咚，咚！」國王在門外喊：「醫生，把門打開！」

　　彼埃特羅想：這可怎麼辦哪？這可怎麼辦哪？

　　這時，只聽「撲通」一聲，門被撞開了。國王闖了進來，一眼看見滿屋是血。

　　「你幹了什麼，蠢豬？你殺了我的女兒！我要讓你償命！衛士！捆上他，推到絞架上去！」

　　「陛下，原諒我吧，寬恕我吧！」

　　「把他帶走！」

　　彼埃特羅被士兵們拖著穿城而過，他想：除了主，沒人能救我！正在這時，他從人群中看到了主，大叫：「救命，主，救命！」

　　主問士兵：「你們要把這個人帶到哪裡去？」

　　「帶到絞刑臺上去！」

　　「他犯了什麼罪？」

　　「你問他犯了什麼罪？他殺了國王的女兒！」

　　「不可能，你們放開他，不，還是把他帶回到國王那裡，去領那袋拿破崙金幣吧。國王的女兒像條魚一樣健康。」

　　士兵們把彼埃特羅又帶回去看看實情。剛到王宮前，就看見公主高興地站在陽臺上，國王則迎上來，把那袋拿破崙金幣交給彼埃特羅。

　　彼埃特羅雖然年紀不小了，可這時拿起這袋金幣就像拿著一根羽毛似的，感到渾身有使不完的勁，他背起袋子走到街上的交叉路口，主正在那裡等著他呢。

　　「看到了吧，彼埃特羅？」

　　「是嗎，主，現在你該說我是個廢物了吧！」

　　「把錢給我，我們還照老規矩把它分了。」

　　彼埃特羅放下錢袋，主開始將金幣分成堆。

　　「這五個是我的，這五個是你的，這五個是別人的……」就這樣分著，「這五個是我的，這五個是你的，這五個是別人的……」

　　彼埃特羅看了一會，然後對他說：「主，我們只有兩個人！你怎麼分三堆呢？」

　　「呃，彼埃特羅！」主繼續分著，「這堆是我的，這堆是你的，這堆是別人的……」

　　「別人是誰？」

　　「就是那個吃了野兔內臟的……」

　　「主，主，」彼埃特羅順口就說，「是我吃的！」

　　「你總算自投羅網了。你幹了壞事，彼埃特羅，我讓你受到驚恐，就是對你的懲罰。現在我原諒你了，但是不許你再幹壞事了。」

　　彼埃特羅答應了……

　　§三、好客

　　一天晚上，耶穌和聖彼埃特羅走了很長一段山路以後，來到一位婦人家的房子前。他們請求那婦人留他們住一晚。那個婦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他們，說：「我不願和流浪漢打交道！」

　　「看在上帝的分上，夫人！」

　　但那婦人還是當著他們的面把門關上了。

　　彼埃特羅跟往常一樣，又生氣了，他瞟了一眼主，好像在告訴他應該懲罰那個女人一下。但主根本不理他，繼續往前走；走進了另一戶人家，這家人更窮，屋牆都熏得黑黑的，一個弱小的女人正在爐火旁紡紗。

　　「夫人，您能行個好，讓我們在這裡過一夜嗎？我們走了一天的路，腿都挪不動了。」

　　「咳！看你們說的！快留下吧，先生們。這個時候，你們還能去哪裡，外邊漆黑一片，比在狼嘴裡還黑。我也只能幫你們這點小忙，快過來，坐在爐火旁取取暖。你們肯定也餓了吧。」

　　彼埃特羅說：「嗯，您都說對了。」

　　這位名叫卡丁太太的婦人，在爐子裡加上四根乾柴，就做起飯來。她做的是肉湯煮嫩豆，彼埃特羅吃得如入仙境。她還把掛在房梁上的一點蜂蜜取了下來給他們吃。吃完以後，又把他們安頓到乾草堆上睡覺去了。

　　「該受祝福的女人啊！」彼埃特羅躺在那裡滿意地說。

　　第二天一清早，主告別卡丁太太時，對她說：「夫人，你今天開始做的那件事，會一整天連續不斷地做下去。」說完，就走了。

　　小婦人馬上織起布來，織呀，織呀，一直織了一整天。機梭來回在織機上穿動，織出來的布堆呀、堆呀，堆滿了房間，又從門窗出了屋外，直堆得到了房頂。晚上，賈科瑪大娘來找卡丁太太。賈科瑪大娘就是那個當面把耶穌和聖彼埃特羅關在門外的女人。看到這麼多的布，她就一直纏著卡丁太太，直到卡丁太太把全部的事情經過都講給她聽。當她得知幫助這個鄰居的人就是自己趕走的那兩個外地人，真是痛心疾首，她問：「你知道那兩個外地人是不是還打算回來？」

　　「我想是要回來，他們說只到那邊的山谷去一趟就回來。」

　　「要是他們回來，讓他們到我家去，求求你了，讓他們也幫我這樣一個忙吧。」

　　「我會的，鄰居。」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