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話(35)_伊塔洛·卡爾維諾

三五

　　▼十九克林王

　　從前，有一個國王，他的兒子是一頭豬，人們稱他為「克林王」。克林王在王宮裡進進出出，平常顯得很有教養，還真像一個王室人物，但他也時常故意搗搗亂，發發脾氣。父親拍著他的屁股對他說：「怎麼了，你這麼搗亂，有什麼事嗎？」

　　克林王嘰裡咕嚕地說：「呃，呃，我想要老婆，呃，呃，我想要麵包師的女兒！」

　　於是，國王派人把麵包師叫了來。麵包師有三個女兒，國王問麵包師他的大女兒是否願意嫁給他的豬兒子。麵包師的大女兒很想嫁給國王的兒子，但又不願意嫁給一頭豬，左右為難，最後還是答應了。

　　婚禮的當天晚上，克林王滿心歡喜地跑到街上轉了一圈，渾身弄得髒兮兮的回來了。新娘正在房間裡等著他，他就往新娘的裙子上拱，好像是要愛撫她。新娘覺得很厭煩，不但沒撫摸他，還踹了它一腳，「滾開，髒豬！」

　　克林王嘟囔著：「呃！早晚和你算這筆賬！」就離開了。

　　當天晚上，新娘就被發現死在床上了。

　　老國王對這件事非常頭疼。過了幾個月，克林王又開始發脾氣，又提出娶老婆的事，嘟嘟囔囔地說：「呃！呃！呃！我想要麵包師的女兒！」於是國王讓人去喊麵包師的二女兒，她也同意了。

　　婚禮的晚上，克林王又在街上弄得渾身髒兮兮的回來了，一回來就在新娘的身上蹭來蹭去，新娘說：「滾開，髒豬！」把它趕走了。第二天早上，她也被人發現死了。這已經是第二個了，這件事給宮廷帶來了很壞的影響。

　　過了一段時間，克林王又在王宮裡搗亂生事。國王說：「怎麼，你還敢要麵包師的三女兒嗎？」

　　克林王說：「呃，呃，我是想要她！呃，呃，我是想要他！」

　　國王試著派人把那第三個女兒叫來了，問她是否願意嫁給克林王。沒想到她聽了非常高興。婚禮的當晚，克林王像以前一樣，到街上轉得渾身髒兮兮的跑回房間，然後跑去要撫摸新娘。新娘就一邊撫摸著他，一邊用柔細的亞麻布手帕擦著他身上的泥水，說：「我的好克林王，我心愛的克林王，我早就喜歡上你了。」克林王感到很高興。

　　早上，宮廷中所有的人都在等著這第三個新娘死去的消息，沒想到她看上去比來的時候更大方，更快樂。那一天成了王室大慶的日子，國王舉行了盛大的宴會。

　　到了夜裡，因為好奇，新娘很想看看睡覺時的克林王。她點著一根長蠟燭，看到了一個英俊的小夥子，他長的太英俊了，簡直令人無法想像。當她正盯著小夥子看的時候，蠟燭從她手中落下，落在了小夥子的手臂上。小夥子驚醒過來，滿腔怒火地跳下床，大聲嚷道：「你破了魔咒，你不會再看到我了！噢，如果你想再見到我，就必須在七個瓶裡灌滿眼淚，用掉七雙鐵鞋、七件鐵衣、七頂鐵帽。」說完就消失了。

　　新娘悲痛萬分，她不能只待在家裡等著，必須出去尋找他。她讓一個鐵匠為她做了七雙鐵鞋、七件鐵衣和七頂鐵帽，出發了。

　　走啊，走啊，當她走到一座山上，天黑下來了。她看到有一座小房子，就去敲門。一位老婆婆說：「可憐的姑娘，我不能留你過夜，因為我的兒子是風，每次一來到家裡就會把所有的東西扔得亂七八糟，要是讓他找到你，你就麻煩了！」

　　可是姑娘再三懇求，老婆婆只好把她藏在屋內，風回來了，他到處嗅了嗅，說：

　　「哼，哼，
　　我聞到人的氣味。」

　　老婆婆給了他一些東西吃，讓他平靜下來。到了早上，風的母親早早地起來輕輕叫醒年輕的姑娘，說：「快逃吧，趁我兒子還沒起床，拿著這個栗子做紀念，如果不是急需就別打開它。」

　　姑娘走呀，走呀，來到另一座山上，天又黑了。她看到一座小屋，一位老婆婆在門口對她說：「咳，我真想留你過夜，但我的兒子是閃電，如果他回來發現你，你就麻煩了。」但老婆婆覺得姑娘實在可憐，就把她藏在屋裡。閃電回來了：

　　「哼，哼，
　　我聞到人的氣味。」

　　但他沒發現她，吃了些東西就睡覺去了。

　　到了早晨，閃電的母親對姑娘說：「趁我兒子還沒醒過來，你快逃走吧，拿著這個核桃，它對你會很有用。」

　　姑娘走呀，走呀，走到另一座山上時天又黑了。這裡是雷的媽媽家，她終於也留姑娘過夜並把她藏了起來，雷一回到家就說：

　　「哼，哼，
　　我聞到人的氣味。」

　　但他沒發現她。到了早上，姑娘從雷的媽媽那裡得到了一顆榛子作禮物，就又出發了。

　　經過長途跋涉之後，她來到一座城市。聽人說這裡的公主將要跟一個英俊無比的小夥子結婚，他們現在正一起待在城堡中。姑娘猜想這個小夥子一定就是她自己的新郎。但怎麼才能阻止他們的婚事呢？怎麼才能進到城堡裡去呢？

　　她打開那個栗子，從裡面出來一大堆珠寶、鑽石。於是她帶著這些東西來到公主住的宮殿下叫賣。公主從窗口看見後就讓她上來了。姑娘對公主說：「我可以把這些東西都白送給你，只要求你讓我在那個小夥子的房間裡睡上一夜就行，聽說他就在這座宮殿裡。」

　　公主不放心讓姑娘跟小夥子單獨談話，甚至擔心姑娘會帶著小夥子逃走，但她的女僕對她說：「這事交給我了，我們給他吃催眠藥，他就不會醒過來了。」她們就這麼做了，當女僕陪著姑娘來到房間的時候，小夥子已經睡著了，女僕留下姑娘就出去了。姑娘仔細一看，這果然就是她的新郎，就對他說：「快醒醒，我的丈夫，快醒醒。我走了許多的路，用掉了七雙鐵鞋、七件鐵衣、七頂鐵帽，我還裝滿了七瓶眼淚。現在我總算找到你了，你卻睡著聽不到我說的話！」

　　就這樣一直到早晨。早晨，她絕望地砸核桃。從裡面掉出一大堆漂亮的衣服和各式各樣的綾羅綢緞，一件比一件漂亮。女僕看到這些奇異的東西，去告訴了公主，而公主自然又留下了所有這些東西，讓她再跟小夥子待一晚，但她讓姑娘進去得晚，出來得早，這樣就縮短了時間。

　　這一晚上同樣一無所獲，小夥子一直沒醒過來。可憐的姑娘又砸開那顆榛子，從裡面跳出來一些馬車和數匹馬。為了得到這些東西，公主又一次答應她跟小夥子過夜。

　　但這一次，小夥子不想再喝她們每天晚上帶來的那杯東西，只是假裝喝下去，實際上把它倒在了地上。姑娘說話的時候，他先假裝睡了一會，當確定她就是自己的妻子時，他馬上跳起來，抱住了姑娘。他們坐著變出來的那些馬車出發了，回到家後，舉行了盛大的宴會。

　　他們過得奢侈又冷酷
　　卻將我留在門背後。

　　（波河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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