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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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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希一皺眉,然後抬頭看了看,在大堂裡掃視了一圈。幾秒鐘後,他看到一個穿著一身黑西服、個頭挺高、皮膚黝黑的男人正看著他。那人站在一夥吵吵鬧鬧的男女旁,但他顯然是獨自一人。他微微點頭。佩希猶豫了片刻,還是回應了一下。那人漫不經心地看了看手錶,四下瞅了瞅,接著朝通往電梯間的廊道走了過去。佩希看著他消失,然後走回琳那邊。 「有點事情。」他告訴她,「很抱歉,但我必須馬上去見個人。替我向格雷戈道歉,好嗎?」 「需不需要我告訴他是什麼事?」琳問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呢。我不確定得花多長時間。」 「好的。沒關係,我就在這兒看著世界流轉好了。回頭見。」 佩希返身穿過大堂,走進拱廊,正好錯過一個身材高瘦、滿頭銀髮、衣著無可挑剔的身影。那身影從接待臺上拿過房間鑰匙轉身離開,不緊不慢地走到大堂中央,停下來環顧四周。 *** 佩希一分多鐘後出現在了三十五層,那個膚色黝黑的男人正等在離電梯間一段距離的地方。佩希靠近他的時候,他默不作聲地轉過身領路到3527號房間,然後站在一邊等佩希開門。佩希讓他先進了房,然後跟進去關上門,對方打開了燈。「什麼事?」他問道。 黝黑的男人說道:「你可以叫我伊萬。」他有濃重的歐洲口音,「我來自華盛頓的蘇聯大使館,受命將一條信息轉交給你本人:米科連·索波洛斯基希望儘快會見你,涉及一些相當重要的事情,據我瞭解,你清楚是什麼。他建議跟你在倫敦會面。我有詳細地址。你可以通過我傳達回話。」佩希遲疑地盯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說。那人看了佩希幾秒鐘,然後伸手從夾克裡抽出一張像是折疊起來的硬紙,「我被告知如果把這個給你,你就會相信信息是可靠的。」 佩希接過那張紙,打開一看,是一張空白的文件封皮,粉紅色,大紅鑲邊,聯合國機密信息專用。佩希盯著它看了好半天,然後點了點頭,「此時此刻,我沒法以我自己的權限給你回話。我得在今晚晚些時候再跟你聯繫。可以嗎?」 「我猜也是這樣。」伊萬說道,「離這兒一個街口有家咖啡店,叫『半月』。我在那裡等著。」 「我得先去個地方。」佩希提醒道,「可能得花點兒時間。」 伊萬點點頭。「我會等著的。」說完,他走了。 佩希關上門,又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幾分鐘想著這事兒。然後他坐在數據網終端機前將它激活,撥打了傑羅爾·派克阿德家裡的私人號碼。 樓下大堂一側的那個卡座裡,琳正在想著埃及金字塔、中世紀大教堂、英國無畏艦和二十世紀後半葉的軍備競賽。她思忖著,它們也都是那個模式的一部分嗎?不管科技能把人均財富增加多少,總有一些東西去吸收剩餘價值並迫使普通人終生勞作。不管生產力增加多少,人們似乎從來不會減少勞動,只是幹的活兒不同而已。所以如果他們不收割成果,誰來收割呢?她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眼光來看待很多事情。 她並沒有真的注意到有個男人坐在了佩希幾分鐘前空出來的座位上,直到他開口說話:「我能否陪您坐一坐?忙了一天后,能有幾分鐘空閒真是太愜意了,只管坐在這兒,看著旁人各忙各的。我希望您別介意。這個世界孤獨的人太多了,他們堅持給自己營造一個孤島度過可悲的一生。這總是讓我感到遺憾,而這大可不必嘛。」 琳手中的杯子幾乎掉落,她發現自己正看著的這張面孔,一個小時前才剛剛出現在克利福德·本森掛在派克阿德辦公室牆上的圖表裡。這人正是尼爾斯·斯威蘭森。 她一口幹掉了杯子裡的殘酒,差點嗆著,盡力說道:「是啊……確實,不是嗎?」 斯威蘭森問道:「您是住在這裡嗎?如果您不介意我問問的話。」她點點頭。斯威蘭森笑了起來。她不得不承認,他的貴族風範和精心打造的冷傲氣質讓他在男性群體裡顯得鶴立雞群,其言談舉止無疑會令許多女人禁不住誘惑。一頭茂密的銀髮,小麥色的容貌,他就是……好吧,算不上《花花女郎》雜誌上那種標準的英俊,但卻無可否認地勾人魂魄,而且他深邃的目光幾乎能將人催眠。他問道:「就你一個人嗎?」 她又點了點頭,「算是吧。」 斯威蘭森眉毛一揚,沖著她的酒杯歪了歪頭,「我看你的杯子空了。我正要去吧台放鬆放鬆。似乎嘛,至少暫時來說,我們倆就是九十億人的世界上的兩座孤島——雖然不幸,但我確信我們可以借此做一些正確的事。如若我邀請您跟我一起,您是否覺得唐突?」 *** 佩希走進電梯,發現柯德維爾也在,顯然是要回大堂。 「花的時間比我想的要久,」柯德維爾說道,「休斯敦預算分配方面的麻煩事兒太多了。我打算儘快趕回去。我離開的時間也太久了。」他好奇地看著佩希,「琳去哪兒了?」 「她在樓下。剛有人找我來著。」佩希盯著電梯門看了一會兒,「索波洛斯基通過這裡的蘇聯大使館聯繫我了。他想在倫敦見我談些事情。」 柯德維爾眉毛一揚,深感意外,「你要去?」 「過會兒就知道了。我剛給派克阿德打過電話,現在得找輛出租去他那邊跟他說說這事兒。我打算今晚晚些時候見那個蘇聯人好告知他們情況。」他搖了搖頭,「我本以為這會是個安靜的夜晚。」 他們走出電梯,穿過拱廊,走向佩希離開琳的地方。卡座是空的。他們四下看了看,但視線所及之處都沒有她的影子。 「也許她去洗手間了。」柯德維爾說道。 「可能吧。」 他們站了一會兒,聊著等著,但始終不見琳的影子。最後佩希推測:「可能她想再喝一杯,在這兒沒人伺候,就去酒吧了。她可能還在那兒。」 柯德維爾說道:「我去看看。」他轉過身邁步往大堂走去。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那一臉的表情就好像是他正在希爾頓酒店裡想著自己的事情,然後有人推著車從後面撞了他一下。「她就在那邊。」他的聲音很沉悶,一屁股坐在一個空位裡,「她有個伴兒。你自己去看看吧,但藏在門後看。然後回來告訴我,那是不是我想的那個人。」 片刻之後,佩希跌坐在對面的椅子裡。看上去就像是被同一輛推車給撞了。「是他。」他面無表情地說著。似乎過了很長時間,然後佩希咕噥著說道:「他在康涅狄格州有個住所,肯定是從布魯諾返回的路上要在特區停留幾天。我們真該另找個地方。」 「她看上去怎麼樣?」柯德維爾問道。 佩希聳了聳肩,「很好。似乎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聊,看上去很自然。如果我不知情,肯定以為某個傢伙要上鉤了,不破費個幾百塊錢不算完。看起來,她能照顧好自己。」 「但是該死的,她以為自己在幹嗎?」 「你告訴我唄。你是她的老闆。我都不怎麼認識她。」 「但是老天啊,我們不能就這麼把她撇在那兒。」 「我們能幹嗎?她自己走過去的,她已經夠大了,能喝酒了。不管怎樣,我不能過去,因為他認識我,而且也沒有找麻煩的必要啊。看你的了,你要怎麼做?——當個到處掃人興致的老闆還是怎麼著?」柯德維爾惱怒地盯著桌子,似乎是要憋出個答案來。沉默了片刻,佩希站起身來抱歉地攤開雙手,「你看,格雷戈,我知道這聽上去不怎麼好,但我必須得撇下你一個人處理這事兒了,看你用什麼辦法吧。派克阿德現在正等著我呢,有很重要的事。我必須得走了。」 「對,好吧。」柯德維爾含糊地揮了揮手,「你回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讓我知道什麼情況。」 於是佩希走了,是從側門出去的,以免從吧台前面經過大堂。柯德維爾鬱悶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聳了聳肩,困惑地搖了搖頭,回他自己的房間去了。他要繼續讀書,等著佩希的電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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