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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


  ▼07

  亨特將雙手抬到齊肩高度,然後舒展身體向後仰,對著實驗室的天花板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他將這個姿勢保持了幾秒鐘,直到整個人癱軟下來,發出一聲歎息。最後,他用指關節揉了揉眼睛,一下子坐直了,重新面對著眼前的終端屏幕,再次把目光投向身旁那個三英尺高的圓柱形玻璃容器的外壁。

  三束放大觀測器的成像管顯示著查理身上某個筆記本的放大圖像——早在三周前,亨特來到休斯敦的第一天,丹切克就給他展示過這個小筆記本了。如今,在觀測過程中,亨特把筆記本放在位於房間遠端的掃描模塊裡,先指定目標頁面,然後調整觀測器,依照該頁底面的密度變化進行掃描,從而生成下一頁的圖像。掃描的實際效果就像是筆記本目標頁以上的那部分沒了,如同一副撲克牌被拿掉了上面的一遝。不過,由於這個筆記本實在太古老,紙頁極度脆弱,所以字的圖形質量都很差,有些地方甚至殘缺不全。因此,下一步就是用特製攝像頭對原始圖像進行光學掃描和編碼,然後把編碼後的圖像輸入導航通信部的計算機組,再利用模式識別技術和統計方法去恢復缺失的部分,最後生成一幅改良版的頁面圖像。

  亨特把目光移回終端的幾塊小屏幕上,每塊小屏幕各自顯示著該頁面某一個區域的放大圖像。他用鍵盤敲入一串指令。

  「五號顯示屏上有一塊區域沒復原。」他說道,「光標的X坐標讀數是1200到1380,Y坐標是990到……噢,1075。」

  羅布·格雷坐在幾英尺外,面對著另一台終端機,四周環繞著顯示屏和控制面板。他聽到亨特的讀數,立刻盯住面前一個閃閃發亮的數列。

  「在這個區域內,Z坐標的讀數始終保持線性。」格雷提議道,「想試試區塊提升嗎?」

  「可以,我們試試。」

  「Z坐標設置從200進階到210……增量0.1……進階0.5秒。」

  「完成。」亨特盯著屏幕,只見筆記本目標頁的局部表面開始扭曲,屏幕上的畫面發生變化了。

  「就這樣停一下。」亨特喊道。格雷馬上按下一個鍵,「怎麼了?」

  亨特注視著這個修改過的畫面,沉思了片刻。

  「中心位置還算清晰。」他終於表示,「把新平面向內調整40%。不過,我還是不喜歡外圍的條紋,把中心點的垂直切片剖面圖發給我。」

  「你想我發到哪塊屏幕上?」

  「嗯……七號屏吧。」

  「稍等。」

  很快,亨特的終端七號屏上就出現了一條弧線,恰好是他們正在掃描的那一頁的局部剖面圖。他仔細研究了一會兒,然後大聲說道:

  「用插值運算去分析那道條紋,閾值設在……嗯……Y坐標上的-535的點上吧。」

  「參數設置完畢……插值方程運算中……運算結束。」格雷念念有詞,「現在與掃描程序進行整合。」畫面再一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一次的改善就很明顯了。

  「邊緣還是不太對勁兒。」亨特說道,「我們在250和750的點上加10,然後重新算加權值。如果這樣還不行的話,我們就只能把它分拆成厚度相同的小段再做分析了。」

  「在250和750的點上加10。」格雷一邊輸入一邊複述道,「整合完畢,效果怎樣?」

  在亨特的終端顯示屏上,頁面上的字符碎片像變魔法似的組合起來,變成一個個能辨認出來的形狀。亨特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可以了,把畫面存起來吧。好,這個區域算是完成了。右上角還有一個地方挺混亂的,我們下一步就去修復那一塊吧。」

  ***

  從觀測器安裝完成的那一天起,亨特和格雷的生活就被定格在上述的模式當中。在第一個星期裡,他們對屍體進行掃描,生成了一系列橫截面圖像。那一周的經歷特別難忘,因為醫學方面的權威堅持要把查理放在低溫環境裡,所以兩人工作時必須穿著電暖服。穿這樣的衣服進行操作,不舒服還在其次,關鍵是很不方便。而測量結果更是讓人失望:查理徹頭徹尾、裡裡外外都和人類無異。這樣的結論可以說是意料之外,也可以說是情理之中——取決於研究者從哪個角度去看吧。第二周,他們開始研究屍體身上攜帶的小物件,尤其是那些紙張和小筆記本——與觀測查理相比,這一周的研究工作就有趣多了。

  在那些紙張上面的眾多符號中,首先被識別的就是數字。一支解碼專家團隊集結在航通部的總部,很快就把數字系統破譯出來了。查理用的是十二進制,而不是人類慣用的十進制,其排列模式是有效數字排在右邊。然而,非數字符號的破譯工作就困難多了。多國大學和研究所的語言學家遠程連線休斯敦,在太空軍團航通部的計算機組的輔助下,嘗試破譯月球人文字的含義——為了紀念查理的發現地,學界把他的種族稱作「月球人」。到目前為止,他們的努力收效甚微,只知道月球人的字母表包含三十七個字母,書寫習慣是水平從右到左,每個字母都有大小寫之分。

  不過,考慮到這才過了短短兩個星期,收穫已經算不錯了。大部分參與者都知道,要是沒有觀測器的話,連這點進展也不可能實現,於是,兩位英國人的聲名在圈子裡傳開了。觀測器引起了聯合國太空軍團許多技術人員的興趣。在很多個夜晚,人們都會絡繹不絕地來到大洋酒店,拜會觀測器的兩位發明者,請教這台設備的工作原理。沒過多久,大洋酒店儼然成了一個辯論俱樂部。大家在這裡暢所欲言,就查理的謎團發表自己的見解。沒有了工作時的拘束,大家也不用顧忌同行的批評,紛紛把心底最離經叛道的猜測大膽講了出來。

  柯德維爾當然沒有置身事外:誰在大洋酒店說過什麼、別人對此又是怎麼看的,他都瞭解得一清二楚。原因很簡單,琳·加蘭德參加了絕大部分聚會,還成了在大洋酒店與總部大樓之間傳遞信息的熱心人。對於她的出席,所有人都不介意——這畢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後來,她開始帶航通部的一些女同事一起參加,給學究們的聚會帶來了一抹亮麗的色彩,大家當然就更不介意了。事態的發展深受外援專家們的歡迎,卻讓本地的某些同事開始爭風吃醋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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