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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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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寫的歌?真是個天才!請把你的歌再唱一遍,像剛剛那個樣子。」 「知道嗎?」男的說,「你錄這首歌的時候,一定要告訴製作人你要這首歌聽起來是這種感覺。像這樣!」他轉身指了指我們面前一望無際的赫裡福郡。「你一定要告訴他你要像這樣的音響環境。你要聽眾像我們今天這個樣子聽到這首歌,下山的時候,在風中隱約聽見……」 「不過當然要清楚些才行,」女的說。「不然聽眾就聽不清歌詞了。但蒂洛說得對。一定要讓人聯想到戶外、空氣、回聲。」 兩個人越說越激動,仿佛在山上遇到了又一個埃爾加似的。雖然我剛剛懷疑他們是來找我麻煩的,但現在禁不住熱情以待。 「這個嘛,」我說,「既然我這首歌大部分時間是在這裡寫的,歌裡有些這裡的感覺也不奇怪。」 「沒錯,」兩人一齊點點頭說道。那女的又說:「別不好意思。把你的歌拿出來跟我們分享。很好聽。」 「好吧,」我隨意撥弄著琴弦,說。「好吧,你們真想聽的話,我就給你們唱一首。不唱這首還沒寫完的。唱另外一首。但是,你們這樣子站在我面前我沒法唱。」 「當然了,」蒂洛說。「是我們失禮了。我和索尼婭經常要在很多奇奇怪怪的場合表演,都忘了要替別的樂手著想了。」 他在小路旁找了塊矮草地坐下,背對著我,面朝風景。索尼婭給了我一個鼓勵的微笑,在他身旁坐下。她一坐下,蒂洛就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兩人偎依在一起,好像當我不存在了,只是一對情意綿綿的夫婦在一起欣賞鄉村的黃昏。 「那好,我唱了,」說完,我彈起了試音時經常唱的那首歌。我對著遠處的地平線唱歌,但眼睛不停地去瞅他們兩個。雖然我看不見他們的臉,但看到他們一直緊緊地靠在一起,沒有絲毫不自在,我知道他們很享受我的音樂。唱完以後,他們轉過來,笑容燦爛,還鼓起了掌,掌聲在群山間回蕩。 「太好聽了!」索尼婭說。「真是天才!」 「太棒了,太棒了,」蒂洛說。 我有點不好意思,假裝忙著擺弄吉他。當我再次抬起頭來時,他們還坐在那裡,但把身子轉了過來,好跟我說話。 「那麼說你們是樂手咯?」我問。「我是指職業樂手?」 「對,」蒂洛說,「我想你可以說我們是職業的。索尼婭和我表演二重奏。在旅館啦、酒店啦、婚禮上啦、宴會上表演。滿歐洲跑,但還是最喜歡在瑞士和奧地利演出。我們以此為生,所以,對,可以說我們是職業的。」 「但是首先在於,」索尼婭說,「我們幹這行是因為我們相信音樂。我看得出你也一樣。」 我答道:「若有一天我不再相信音樂,我就撒手不幹了,就這樣。」說完我補充道:「我也想成為職業樂手。那種生活一定很棒。」 「是啊,是很棒,」蒂洛說。「我們很慶倖自己能幹這一行。」 「對了,」我有點唐突地說道,「你們去了我說的那家旅館了嗎?」 「我們真是太失禮了!」蒂洛驚呼道。「我們被你的音樂吸引住了,壓根兒忘了要謝謝你。是,我們去了,正是我們想要的旅館。幸好還有空房間。」 「那旅館正合我們的意,」索尼婭說。「謝謝你。」 我又假裝忙著擺弄琴弦。然後儘量裝出很隨意的樣子,說道:「我突然想到我還知道一家旅館,比莫爾文旅館好些。我想你們不妨換一下。」 「哦,可是我們已經安頓下來了,」蒂洛說。「我們已經把行李都拿出來了,而且,那旅館正是我們想要的旅館。」 「是啊,但是……但是,之前,你們問我有沒有旅館的時候,我不知道你們是樂手。我還以為你們是銀行職員什麼的。」 兩個人都大笑起來,好像我說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接著,蒂洛說道: 「不,不,我們不是銀行職員。雖說我們常常希望自己是銀行職員!」 「我意思是,」我說,「有其他的旅館更適合,嗯,搞藝術的人。很難跟一個你完全不瞭解的陌生人推薦合適的旅館。」 「多謝你費心,」蒂洛說。「可是請別再為我們操心了。我們現在這樣很好。再說了,人與人的差別沒那麼大。銀行家也好,音樂家也罷,我們對生活的基本需求是一樣的。」 「我想你說的不全對,」索尼婭說道。「我們這位年輕朋友,你瞧他沒有到銀行裡去謀職。他的夢想很不一樣呢。」 「也許你說得對,索尼婭。總之,我們覺得現在這個旅館很好。」 我低頭隨意彈了幾個小節,一時間沒有人說話。過了一會兒,我問:「那你們演奏什麼類型的音樂呢?」 蒂洛聳聳肩。「索尼婭和我都會幾種樂器。我們都會彈鍵盤。我喜歡單簧管。索尼婭善於拉小提琴,還很會唱歌。我想我們最喜歡演奏的是傳統的瑞士民歌,但是是用現代的方式來演繹。有時都稱得上是激進的了。我們從類似這樣做的大作曲家那裡吸取靈感。比方說揚納切克。你們英國的沃恩·威廉斯①。」 ﹛①列奧西·揚納切克(1854—1928),捷克作曲家。沃恩·威廉斯(1872—1958),英國作曲家。兩人都熱衷於收集本國的民歌,並將人民的音樂語言融入自己的創作,形成獨樹一幟的風格。﹜ 「但是我們現在不常表演這些了,」索尼婭說。 他們遞了一下眼色,我想這是緊張的暗示。但轉眼蒂洛一貫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是啊,就像索尼婭說的,在這個現實的世界,大部分時候,我們得演觀眾想聽的東西。所以我們多演一些熱門歌曲。披頭士啦,卡彭特啦。也有新一點的歌。觀眾們很喜歡。」 「那阿巴樂隊呢?」我脫口而出,馬上就後悔了。但蒂洛好像並沒有聽出我話裡的調侃。 「啊,我們也唱阿巴的。《舞會皇后》,這歌永遠受歡迎。其實,在《舞會皇后》裡我還自己唱上一段,和聲的部分。索尼婭會告訴你我的嗓音有多難聽。所以我們一定得在聽眾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唱這首歌,這樣他們才不會跑掉。」 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索尼婭也笑了,但沒有他笑得厲害。這時,一個穿著像是黑色潛水衣、職業打扮的自行車手從我們旁邊飛馳而過,我們默默地看著他劇烈運動的背影漸漸遠去。 「我去過瑞士一次,」我打破沉默。「兩年前的夏天。我去了因特拉肯,住在當地的青年旅社。」 「啊是,因特拉肯,漂亮的地方。一些瑞士人瞧不起那兒,覺得那裡只是給遊客觀光用的。可索尼婭和我都很喜歡在那裡表演。其實,夏天的夜晚,在因特拉肯給來自全世界的歡歡喜喜的人們演出,是一件非常棒的事。你在那裡玩得開心嗎?」 「是,很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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