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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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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令人沮喪。 從前,這類故事真的有市場(他哀歎)——例如《星期六晚郵報》和《柯立爾》、《美國水星》等雜誌,不管長篇或短篇故事,都是這類刊物的主要內容。如果故事太長而無法在一期內刊登完畢,他們就會採取連載方式,分三期、五期或九期登完。當時還沒有人想到「濃縮」或「摘要」小說的可怕方式(《花花公子》和《柯夢波丹》尤其喜歡這種糟糕的做法,你現在可以在二十分鐘內讀完整本小說),雜誌會提供充分的篇幅來刊登小說。我還記得從前我會花一整天在家裡等郵差送信,因為最新的《星期六晚郵報》即將出刊,而之前曾經預告本期將刊登雷·布萊德伯利的最新小說,或因為凱倫的連載小說將於本期刊出完結篇。 (那種迫不及待的焦慮心情,讓我成為醒目的目標。郵差終於出現了,當他穿著短袖夏季制服、背著郵包、踏著輕快步伐走來,我會在走道盡頭等他,身體動來動去,好像急著要上廁所的樣子,一顆心簡直快跳到胸口。他臉上冷然一笑,遞給我一張電費單,其他什麼都沒有。我的心陡地下沉。最後他於心不忍,終於把《星期六晚郵報》遞給我,封面是由洛克威爾所繪、滿臉笑容的艾森豪威爾,裡面有一篇關於索菲亞·羅蘭的報道,還有由派特·尼克松執筆的文章《我說他是個很棒的人》,她說的是誰呢,你猜,當然是她的先生尼克松啦。還有很多故事,有長篇、有短篇,還有凱倫連載小說的完結篇。謝天謝地!) 而且這樣的情形還不是偶爾為之,而是每個星期都發生!每當《星期六晚郵報》送來的時候,我猜我簡直是整個東岸最快樂的小孩! 現在還有一些雜誌會刊登長的小說——《大西洋月刊》和《紐約客》特別同情寫出三萬字小說的作者所碰到的出版問題,不過這些雜誌並不特別歡迎我寫的故事,因為我寫的東西比較平淡,文學性不太強,有時又太冗長累贅(雖然要我承認這點是非常痛苦的事)。 但就某種程度而言,我猜我的小說之所以如此暢銷,還得歸功於這些特質(儘管這些特質似乎不太值得讚賞)。我的小說大多是發生在平凡人身上的平凡故事,就好像文學界的麥當勞推出麥香堡和大包薯條一樣。我懂得欣賞優雅的散文,但是發現自己很難或根本不可能寫出那樣的文章(所以我欣賞的作家大都是像西奧多·德萊賽或諾裡斯之類的寫實作家)。如果把「優雅」這個元素抽離了作家的文筆,他就只剩下一條強壯的腿可以立足,那條腿就是「分量」。結果,我總是努力寫出有分量的作品。換句話說,如果你發現你無法像純種馬一樣奔馳,還是可以拼命發揮腦力(陽臺上傳來一個聲音:「你說什麼腦子?」哈!哈!很幽默,走開吧,你!)。 結果就是,當談到你剛剛閱讀的這幾個短篇故事時,我發現自己的處境令人困惑。人們說我的小說受歡迎的程度,已經到了即使我想拿送洗衣物單去出版都成(在批評家口中,過去八年來,我寫的東西不過就是又臭又長的洗衣單),但是我卻無法出版這幾篇故事,因為這些故事的長度說長不長,說短又不短,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了,先生!脫掉鞋子!喝點廉價的朗姆酒!等會平庸革命鋼鐵樂團就要為我們演奏幾首千里達歌曲。我想你會喜歡的。還有很多時間,先生。時間還有很多,因為我想你的小說會——」 ——放在這裡很長一段時間,對呀、對呀,太棒了,你何不找個地方去推翻哪個帝國主義的傀儡民主政權? 我最後決定看看我的精裝版小說出版商——維京出版社與平裝版小說商——新美國圖書館出版社,對這幾個故事有沒有興趣,故事分別是關於一個很特別的越獄犯、一個老人和一個男孩被困在一種相互寄生的關係中、四個鄉下小孩的發現之旅,以及年輕女人決定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生下小孩的恐怖故事(或許故事其實是關於那個不是俱樂部的俱樂部),結果出版商說他們願意出版。這就是我如何讓這四篇很長的故事掙脫中篇小說的奇怪處境的經過。 我希望你們喜歡這些故事。 喔,關於定型這件事,我還有另外一件事要提一提。 大約一年前,有一天我告訴我的編輯——不是比爾,而是新編輯,一個名叫阿倫·威廉斯的好人,精明、機智而能幹,但經常在新澤西的某個地方擔任陪審員。 「愛死你的《狂犬庫丘》了。」阿倫說。(當時編輯部正在準備那本小說的出版作業,內容是關於一隻長毛狗的真實故事,剛剛才寫完。)「有沒有想到下一本要寫什麼?」 似曾相識的感覺出現了,以前我就有過這樣的談話。 「嗯,有了,」我說道,「我已經有一些概念——」 「說說看。」 「你覺得出版一本四個中篇小說的合輯如何?大部分都是普通故事,你覺得如何?」 「中篇小說?」阿倫說道;他是個大好人,但從他的聲音聽來,那天的好心情好像突然打了折扣,仿佛他剛贏來兩張革命航空的機票,要去某個奇怪的小小香蕉共和國。「你的意思是長篇故事?」 「是的,一點也不錯,」我說道,「我們就稱這本書為《不同的季節》[44]什麼的,這樣大家看了,就知道這本書講的不是吸血鬼或鬧鬼的旅館之類的故事。」 「那麼下一本小說是不是關於吸血鬼的故事?」阿倫滿懷希望地問道。 「不,我想不是;你說呢,阿倫?」 「描寫鬧鬼的旅館如何?」 「不,我已經寫過鬧鬼的旅館了。阿倫,你不覺得《不同的季節》聽起來很不錯嗎?」 「聽起來好極了,斯蒂芬。」阿倫說著歎了口氣,仿佛一個大好人坐在革命航空公司新飛機的三等艙中,看到前座椅背上有蟑螂爬來爬去時發出的無奈歎息。 「希望你會喜歡。」我說。 「我可不這麼認為。裡面能不能有一篇是恐怖故事?」阿倫問,「只要一篇就行?有點像……『類似的季節』(而不是不同的季節)?」 我微微一笑——僅僅微微一笑——一邊想著史黛菲與麥卡朗醫生的呼吸方法。「我大概可以加強一點恐怖氣氛。」 「好極了!還有那本新小說——」 「寫一輛鬧鬼的車如何?」 「這才對呀!」阿倫喊道,我感覺得出來,他待會兒回去開編輯會議(或坐上陪審席)時,會非常快樂;我也很快樂——我愛我的鬼車,我想它會讓很多人在天黑後穿過鬧市時變得緊張兮兮。 不過我也很愛這本書裡的每一個故事,而且我想我會永遠喜愛這些故事,希望所有讀者也喜歡,希望這幾個故事能像所有的好故事一樣——使你們暫時忘卻積壓在心頭的一些現實問題,帶你們到從未去過的地方,這是我所知道的最可愛的魔術。 好了,我得走了,再見,請各位保持頭腦清醒,讀些好書,做點有用的事,快快樂樂地生活。 獻上我的愛與祝福 斯蒂芬·金 一九八二年一月十四日,於美國緬因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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