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肖申克的救贖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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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很好,我很佩服你,但我不願意看見你為了經濟的緣故而傷害小孩。我曾經有一個患者,無論我怎麼警告她,還是一直穿緊繃繃的束褲,肚子越大,她就紮得越緊;她是個虛榮、愚蠢又煩人的女人,我覺得她根本不想要那個小孩,她——我並不贊同近來很流行的潛意識理論,但我會說,她在潛意識中想殺死那個小孩。」 「結果呢?」她的臉色非常沉靜。 「小孩沒有胎死腹中,但一出生就是個低能兒,我想他可能無論如何都會是低能兒,畢竟我們對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仍然一無所知,不過媽媽可能是一部分原因。」 「我懂你的意思了,」她低聲說道,「你不希望我為了多工作幾個星期而……紮得太緊,我承認我曾經這麼想過,那……謝謝你嚇嚇我。」 這一次我送她到門口,真想問她存摺裡還剩多少錢,或是她的情況究竟有多糟,但她是不會回答這種問題的,我很清楚這點,所以我只說聲再見,又開了幾個關於維他命的玩笑,然後她離開了。我發現自己在以後的一個月裡,時常在一些奇怪的時候想到她,而且—— 尤漢生就在這個時候打斷麥卡朗的故事,他們是老朋友,我猜他覺得自己有權提出大家一定都會想到的問題。 「麥卡朗,你是不是愛上她了?所以才一直描述她的眼睛、微笑,還有『在一些奇怪的時候想到她』?」 我以為麥卡朗讓他這麼一打岔一定很火,但並沒有。「你有權問這個問題。」他頓了頓,注視著爐火,仿佛就快打盹似的,之後火裡傳來嗶剝聲,一陣火花湧上煙囪,麥卡朗環顧四周,先看尤漢生,然後看看其他人。 「不,我不愛她,雖然我描述她的眼睛、她的衣服、她的笑,這些只有戀愛的人才會注意到的細節。」他的打火機非常特別,形狀像箭頭;他點燃了煙斗,把打火機蓋子一關,再放回上衣口袋裡,然後吹開盤旋在頭頂的一縷煙。 「我佩服她,如此而已。她每來一次,我對她的欽佩就增加一層。我想各位一定有人已經感覺到這是一個受環境作弄的愛情故事,事實也正是如此。我是在大約半年之後才知道整個內情,相信各位聽了一定也會同意,她的故事跟她自己所說的一樣平凡。她跟許多女孩子一樣,受到大城市的吸引,她生長於……」 ……愛荷華或內布拉斯加的一個小鎮,也可能是明尼蘇達——我不記得了。她在高中與社區劇院裡非常活躍——當地劇評家常撰文稱讚她的演技——於是她來到紐約,想在表演事業裡闖一闖。 她連這方面都很實際——對她所懷抱的雄心壯志來說,她已經夠實際的了。她告訴我,到紐約來是因為她不相信電影雜誌的論調——說什麼任何女孩只要來到好萊塢,就可以成為大明星,前一天還在雜貨店裡喝汽水,第二天就可能跟克拉克·蓋博或麥克·莫瑞演對手戲。她說她到紐約來,是因為她認為這裡也許比較容易得其門而入……我想也是因為她對正統劇場比對電影更有興趣。 她在一家大百貨公司找到銷售香水的工作,同時在演藝班注了冊,這女孩很聰明,而且做事很有決心——她的意志力有如鋼鐵一般堅韌——但她跟其他人一樣,也會感到寂寞,這種寂寞,大概惟有剛從中西部小鎮來到大都市的單身女郎才能體會。思鄉病有時候並不像我們腦子裡所想像的那種模糊、懷舊甚而美麗的情緒,它也可能如利刃般刻骨銘心。思鄉病不僅僅是一種比喻,也確確實實是一種疾病,會改變一個人對世界的看法,街上行人的臉孔在患了思鄉病的人眼裡看來,不僅漠然,而且醜陋,甚而充滿惡意;思鄉是真正的疾病,是一種失根的創痛。 儘管史黛菲小姐令人欽佩,儘管她個性堅毅,仍然無法免疫。以後的事就是不說,各位也知道了。在她的演藝班裡,有一個年輕男孩,他們一起出去過幾次,她並不愛他,但卻需要朋友,可是等她發現他絕不可能做她的朋友時,他們已發生過兩次關係。她發現自己懷孕之後,便告訴那個男孩,他說他會「負起應負的責任」,在她身邊支持她,但一星期之後,這男孩離開住處,未曾留下地址,她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來找我。 在史黛菲懷孕的第四個月,我介紹她一種呼吸方法——也就是今天的「拉梅茲呼吸法」,各位要知道,在那時候,拉梅茲先生仍然默默無聞。 「那時候」——這句話在我的敘述中一再重複,我對這點感到很抱歉,但我實在沒辦法——剛才我說的以及待會兒我要告訴你們的事情之所以發生,都是因為發生在「那時候」。 於是……在四十五年前的「那時候」,無論你到任何一家美國大醫院的產房,都會有置身瘋人院之感;一個個哭天喊地的女人,有的尖叫著寧願死去,有的尖叫著無法再忍受任何痛苦,有的大聲喊叫,要上帝原諒她的罪,有的以一連串最惡毒的話詛咒她們的丈夫,相信那些即將為人父的男人絕對想不到,如此惡毒的字眼竟然會出自太太口中。一般人幾乎都認為女人生產時就是這樣,雖然在這世界上,仍然有許多女人忍住苦楚,一聲不哼地生下孩子。 我必須很抱歉地說,這種歇斯底里的狀況,醫生也應該負一部分責任,同時孕婦親友的生產經驗談,也該負一份責任。相信我,如果有人告訴你生小孩會多麼多麼痛苦,結果就真的會痛起來。痛感多半是心理作用,女人在吸收了生產將會疼痛難當的概念之後——這些概念都來自她的母親、姐姐、已婚的朋友與醫生——女人在心理上,就已經準備感覺那股恨不得死去的痛苦了。 我當時雖然才執業六年,但已經習慣看到女人設法克服雙重難題:一面接受懷孕的事實,並開始打點新生兒的一切;另一方面,也認定自己已被打入死亡深谷——至少大部分女人都這麼認為。許多女人還真的把家裡的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免得要是真的死了,丈夫會茫然失措,不知道該如何過下去。 此時此地並不適合講產科學,但你們應該知道在「那時候」之前的西方國家中,生產是多麼危險的事。自從一九〇〇年開始的醫學革命以來,生小孩已經變得安全許多,可是大多數的醫生卻懶得把這項事實告訴孕婦,天曉得為什麼,也就難怪產房老是像瘋人院一樣。由於當時近乎維多利亞式的保守風氣,那些即將臨盆的可憐女人無從由醫生含糊不清、語焉不詳的話中得知全貌,於是在驚恐中認定生產將令人痛不欲生,其中大多數人甚而認為自己很快會悲慘地死去。 我在研讀有關懷孕的書籍時,發現了安靜生產的原則與呼吸方法的概念。產婦尖叫哭號只會耗損元氣,不如把力氣用來推擠出嬰兒,而且哭叫也會使產婦血中氧氣過多,毫無必要地置母體於險境——腎上腺激素大量分泌,呼吸與脈搏頻率升高。呼吸方法可以幫助產婦全神貫注于眼前的工作,利用體內力量克服生產的痛苦。 當時印度與非洲都廣泛運用這種方法,美洲印第安人與愛斯基摩人也都使用這種呼吸方法,但是,各位大概也猜到了,大多數西方醫生卻絲毫不感興趣。我有一位同業——一個很聰明的人——在一九三一年秋天把我那本有關懷孕的小冊子還給我,還在「呼吸方法」部分全部畫了紅線,同時在邊緣寫著,如果他想知道什麼「落後的迷信」的話,他自己會在書攤上買一本《怪譚》雜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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