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肖申克的救贖 | 上頁 下頁 |
| 六八 |
|
|
|
§28 托德的臉色好像玻璃窗一樣蒼白,坐在父母中間。 坐在他們對面的是一個頭髮灰白、非常客氣的探長,名字叫萊克勒。托德父親提議打電話給警方,但托德說他自己來,就好像十四歲時那次一樣。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終於說完了,他講話時那種機械化的平淡聲調,把蒙妮卡嚇壞了。他已經十七歲了,但在很多方面還是個孩子,這件事很可能會為他的人生留下難以磨滅的疤痕。 「我替他念書……呃,《湯姆·瓊斯》、喬治·艾略特的《河畔磨坊》,這本書很沉悶,我猜我們永遠也讀不完,還有一些霍桑的短篇小說。我們開始讀《匹克威克外傳》,但是他不喜歡這部小說,他認為狄更斯想嚴肅地說點什麼時,顯得很滑稽,他說狄更斯在搔首弄姿,他就是這麼說的。我們兩人都比較喜歡《湯姆·瓊斯》。」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萊克勒說。 「是的,我只要有空就會去看看他,但上了高中以後,我必須搭公車上學……我和朋友組了一支球隊……而且功課也比較多……你知道,不停有事情冒出來。」 「你不太有時間了?」 「沒錯,不太有時間了,高中功課很重……又要成績好,才能進大學。」 「托德是非常優秀的學生,」蒙妮卡立刻說,「他以第二名的成績畢業,我們都引以為榮。」 「當然,」萊克勒報以親切的微笑,「我也有兩個在念中學的男孩,成績只算勉強合格。」他轉向托德,「你上高中以後,便沒有再念書給他聽了?」 「沒有,偶爾會讀報給他聽。我去看他的時候,他會問我報紙頭條都在講些什麼。他對『水門事件』很感興趣,也想知道股票市場的動態,報上小小的鉛字讓他頭疼。」 蒙妮卡拍拍他的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對股票市場感興趣,不過他就是很有興趣。」 「他有一些股票,」萊克勒說,「他就是靠股票收入維生的。他屋裡還有五套不同的身份證件。他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毋庸置疑。」 「我想他把股票放在某個銀行的保險箱裡。」托德說。 「什麼?」萊克勒揚起眉毛來。 「他的股票。」托德說,一臉困惑的狄克也對萊克勒點點頭。 「他的股票都藏在床下的抽屜裡,」萊克勒說,「還有他的照片。他有保險箱嗎?他說過他有嗎?」 托德想想後搖搖頭,「我只是想當然,我不知道……這……這整個事情……弄得我昏頭了。」 他搖搖頭。他是真的感到頭昏了。不過,他仍然一點一滴地感到自己正逐漸恢復自我保護的本能,變得越來越機警,也重拾幾分自信。如果杜山德真的租了保險箱來放那份文件,難道他不會把股票也放進去嗎?還有那張照片? 「我們正和以色列的情報人員合作調查這個案件,」萊克勒說,「以非官方的方式合作,我希望你如果見到記者,不要透露這項消息。以色列派來的人都很幹練,其中有一位叫威斯考福,他明天想跟你談談,如果你方便的話。」 「好吧。」托德說,但是想到追捕了杜山德幾十年的同一批獵犬也要來盤問他,內心似乎也感染到杜山德的恐慌。杜山德對這些人十分敬畏,托德知道他只要牢記這點,就不會犯錯。 「鮑登先生、鮑登太太,你們不反對吧?」 「只要托德願意,就沒有問題,」狄克說,「我倒很想在場,我讀過一些關於以色列摩薩德情報組織——」 「威斯考福不是摩薩德的情報人員,他屬於以色列所謂的特別行動小組。事實上,他在教意第緒文學和英文文法,還寫了兩本小說。」萊克勒微笑道。 狄克揮手打斷他的話,「不管他是什麼人,我都不會讓他欺負托德。從我讀過的資料看來,這些傢伙有時候有點太專業了,或許這個人還好,但我希望你和這個叫威斯考福的傢伙記住,托德只是想幫助這個老人。老人家偽裝了身份,但托德完全被蒙在鼓裡。」 「沒關係,爸。」托德無奈地笑笑。 「我只是希望你能儘量幫助我們,」萊克勒說,「鮑登先生,我瞭解你為什麼擔心,我想你會發現威斯考福是個好人,不會給你們什麼壓力。我想知道的都已經問完了,不過我要先說明一下以色列人感興趣的是什麼。杜山德心臟病發作的那天,托德是和他在一起的,而且陪他到醫院——」 「他要我過去讀信給他聽。」托德說。 「我們知道,」萊克勒身子前傾,「以色列人想知道那封信的內容。杜山德是條大魚,但他不會是湖裡最後一條魚——至少威斯考福是這麼說的,我相信他的話。他們認為杜山德也許知道其他魚的下落。他們大多數人至今仍舊活著,可能住在南美的某個地方,可能還有其他人分佈在不同的國家……包括美國在內。你知道,他們甚至曾經在特拉維夫的旅館大廳中逮捕了布亨瓦德集中營的魔頭?」 「真的?」蒙妮卡張大眼睛驚呼。 「真的,」克萊勒點點頭,「就在兩年前。我想說的是,以色列人認為杜山德要托德念的那封信可能是其他大魚寄來的。他們或許說得對,也可能猜錯了。不管怎麼樣,他們想知道就是了。」 曾經回到杜山德房子裡把信燒掉的托德回答:「我會儘量幫你或這位威斯考福先生的忙,只要我能力所及,但這封信是用德文寫的,很難念,當時我覺得自己像傻瓜一樣。不過登克爾先生……杜山德聽了很興奮,他聽不懂的字,就要我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拼出來,因為你知道,我的發音不准,但是他還可以大致聽懂。我記得他聽到中間部分時笑了起來,說,『對啦,對啦!就是這樣做!』然後又說了一些德語。這是在他心臟病發作前兩三分鐘的事。好像是Dummkopf之類的,我猜在德文的意思是愚蠢吧!」 他不確定地看著萊克勒,內心為自己圓的謊而沾沾自喜。 萊克勒點點頭,「對,我們知道那封信是用德文寫的,醫生也說你告訴過他,但是那封信,托德……你還記得信到哪兒去了嗎?」 托德心想,這正是問題的癥結了。 「我想,救護車來的時候,信還擺在桌上,我們全部都離開的時候。我無法在法庭上作證說絕對如此,但是——」 「我想桌上是放了一封信,」狄克說,「我還拿起來看了一眼,航空信紙,但我沒注意到信是用德文寫的。」 「那麼應該還在那兒才對,這就是我們想不通的地方。」克萊勒說。 「信不在那裡嗎?」狄克說。 「不在了。」 「也許有人進去偷走了。」蒙妮卡說。 「根本用不著偷,因為一片忙亂中,屋子根本沒上鎖,顯然杜山德也沒想到要別人幫他鎖上,他的鑰匙在他死時還收在褲袋裡。從救護人員來把他抬出去後,門便沒有上鎖,直到今天清晨兩點半鐘,我們才把屋子封起來。」 「這就是啦!」狄克說。 「不,」托德說,「我明白萊克勒先生在想什麼。」沒錯,他看得很清楚,只有瞎子才會看不到這點。「小偷幹嘛別的不偷,單單偷一封信做什麼呢?何況是一封德文信?登克爾先生家沒什麼東西可偷,但是小偷應該還是會找到比信更值錢的東西。」 「你說得一點也不錯。」萊克勒說。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