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 上頁 下頁 |
|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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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步報告-14 §6月15日 我們逃走的消息昨天上了報,讓一些小報熱熱鬧鬧炒作了一番。《每日新聞報》第二版刊出一張我的舊照,還附上一隻白老鼠的素描,標題寫著:「白癡─天才與鼠齊發狂」。報道引述尼姆和斯特勞斯的話說,我一直承受很大的壓力,但毫無疑問我一定很快就會回去。他們懸賞五百元尋找阿爾吉儂,卻不知道其實我們在一起。 我翻到第五版的後續報道時,驚訝地看到一張我母親和妹妹的照片。這些記者顯然做了很詳細的調查。 妹妹不知白癡─天才下落 (每日新聞特別報道) 紐約布魯克林區六月十四日電——諾爾瑪·高登小姐與母親羅絲·高登一同住在紐約市布魯克林區馬克斯街四一三六號,她否認知道哥哥的下落。她說:「我們已經超過十七年沒見過他,或聽過他的消息。」 高登小姐說,今年三月,比克曼大學心理學系主任來找她,徵求她允許以查理來做實驗之前,她一直以為哥哥已經過世。 「我母親告訴我,他被送去沃倫之家(州立沃倫之家和訓練學校),」高登小姐說,「幾年後就在那裡去世,我不知道他還活著。」 高登小姐請求,若有人知道她哥哥的下落,務必請他與她們聯絡。 他們的父親馬修·高登未與妻子和女兒同住,目前在布朗克斯區開了家理髮店。 我瞪著新聞報道好一陣子,然後回頭再看一次照片。我要怎麼形容她們呢? 我不能說自己還記得羅絲的容貌,雖然這張最近的照片拍得很清楚,但我還是透過兒時的朦朧記憶來看她。我知道她,卻又好像不認識她。如果在街上相遇,我一定認不出她來,但現在知道她就是我母親後,我可以依稀辨識出一些細節,沒錯! 她的臉頰瘦削、憔悴到輪廓都突顯出來。尖尖的鼻子和下巴。我幾乎可以聽到她的嘮叨和鳥鳴般的吱喳尖叫。頭髮向上盤成一個圓髻,很嚴肅。黑色眼珠銳利地瞪著我。我既想要她把我抱進懷裡,說我是個好孩子,又想趕緊跑開,避免被賞一巴掌。她的照片讓我顫抖。 諾爾瑪的臉型一樣瘦削,但輪廓沒那麼尖銳,算是蠻漂亮的,但和我母親很像。她的頭髮垂落肩膀,讓她的線條變得柔和。她們兩人坐在客廳沙發上。 羅絲的臉將我的驚惶記憶重新帶回。對我來說,她是兩個人,但我從來不知會見到哪一個。別人可能只要看她的手勢、蹙眉或是眉毛挑起,就能了然於心;像我妹妹就很會辨認風暴警訊,每次母親脾氣要發作前,她就會先離開暴風圈,我卻總是不自覺地被捲進去。我會在這時來尋求她的安慰,而她就把憤怒宣洩在我身上。 但其他時候她很溫柔,會像熱水浴一樣緊擁著我,用手撫摸我的頭髮與額頭,說些銘刻在我童年記憶中的話語: 他就像其他孩子一樣。 他是個好孩子。 我在逐漸消散的照片中看到過去,我和父親彎腰望著一個嬰兒籃。他牽著我的手說:「這就是她。你不可以碰她,因為她很小,但等她長大一點,你就有個妹妹陪你玩。」 我看到母親躺在旁邊的一張大床上,蒼白虛弱,兩手無力地癱在蘭花圖案的床罩上,她焦慮地抬頭說:「看好他,馬特……」 這時她對我的態度還沒改變,但現在我瞭解,那是因為她還無法確定諾爾瑪是否會跟我一樣。必須要到後來,等她確定她的禱告已經應驗,諾爾瑪明顯擁有正常的智慧後,她的語調才開始變得不同。不只語調不同,她的觸摸、眼神甚至整個人的存在都完全改變。似乎她的磁極已經逆轉,原本會吸引的,現在變成排斥。我能看出,如果諾爾瑪現在是我們花園中盛開的花朵,我就是株雜草,必須躲在角落與暗處不被看見,才能夠繼續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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