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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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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帕爾馬修道院》新讀者的指南 有多少新讀者會因為即將在電視上播出的《帕爾馬修道院》電影版,而受到司湯達這部小說的吸引呢?跟電視觀眾的總數比起來,或許很少,可是跟意大利人所讀的書的數量比起來,或許很多。不過任何數據都無法告訴我們,有多少年輕人從書一開始的幾頁便被打動,並立刻深信這是有史以來最棒的小說,是他們一直以來便想閱讀的作品,而且這本書會成為他們後來讀的其他書的基準。(我指的特別是開頭幾章;如果我們繼續往下讀,又會發現它變成了另外的一本小說,或是彼此不同的好幾本小說,使得讀者改變他對故事的親疏態度;無論情況如何,才氣煥發的開端都會繼續影響讀者。) 這是發生在我身上的情況,也是發生在過去一百年來許多不同時代讀者身上的情況。(《帕爾馬修道院》於1839年問世,不過我們必須排除掉司湯達最終被瞭解前的那四十年,他自己非常精確地預見到了這四十年;儘管在他所有的作品中,這一部是最即時獲得成功的,而且它的發行有賴於巴爾紮克一篇相當熱情的長論文,整整七十二頁長!) 我們不能確定這樣的奇跡是否會再度發生,也不確定它會持續多久:一本書令我們著迷的原因(也就是說它的誘惑力,這與它的絕對價值是完全不同的),是由許多無法估量的元素所組成的。(一本書的絕對價值亦是如此,如果說這個句子有任何意義的話。)當然,即使今日我再翻開《帕爾馬修道院》,就像我曾經在持不同品味與期待的不同時期重讀這本書,它蘊含的音樂力量會立刻將我攫住,也就是「活潑的快板」:那是開頭的幾章,在拿破崙時代的米蘭,炮聲隆隆的歷史與個體生活的節奏以同樣的步伐並肩前進。十六歲的法布利斯在潮濕的滑鐵盧戰場上跟著隨軍小販的推車及奔馳的馬匹四處漫遊,我們跟著他進入純粹的冒險,這樣的氣氛是典型的冒險小說,充滿了刻意調節好的危險與安全,也包含了分量很重的年少輕狂。死不瞑目的屍體及僵硬的手臂是首批戰爭被文學所開發的真正屍體,以用來解釋戰爭的真相。而從一開始便彌漫的多情女性氣氛,充滿了保護性的惶恐與嫉妒的陰謀,這已經揭示了小說的真正主題,它會伴隨法布利斯直至故事終了(這樣的氣氛持續下去只能變成是壓迫性的)。 或許是因為我所屬的時代,在年輕的時候經歷了戰爭以及政治劇變,所以我變成了《帕爾馬修道院》的終身讀者。可是在我較不自由也較不平靜的個人記憶中,占主導位置的是不協調與刺耳,而不是那誘人的音樂。或許相反的情況是真的:我們認為自己是某個特殊時代的小孩,因為我們將司湯達式的冒險投射到我們自身的經驗上,以轉變它們,就像堂吉訶德所做的那樣。 我說過《帕爾馬修道院》包含許多不同的小說,而我將注意力集中在小說的開頭:這部小說一開始時像是一部關於歷史、社會的編年史,以及流浪漢冒險故事。接著我們進入小說的核心,換句話說,進入艾內斯特四世親王的小宮廷世界(這個杜撰的帕爾馬在歷史上符合莫德納,莫德納的居民熱烈地如此宣稱,例如德爾菲尼,可是就連馬尼亞尼這樣的帕爾馬人也很滿意這樣的敘述,仿佛這是他們自身歷史的昇華版本)。 此時,小說變成劇場,密閉的空間,擺放無數棋子的棋盤,一系列錯配的激情在其中發展的灰色、固定的地點:莫斯卡伯爵這個位高權重的人是吉娜·桑塞維利納的愛情奴隸;桑塞維利納要什麼有什麼,可是她只在意自己的侄子法布利斯;法布利斯最愛的是他自己,他享受少數幾場迅速的豔遇,將它們當做串場表演,最後將環繞在他周圍的所有能量集中在他對天使一般、心事重重的克萊莉亞的無望激情上。 這一切都是發生在宮廷與充滿社會陰謀的小世界中,一邊是一位因為吊死兩名愛國者而心生恐懼的親王,另一邊則是檢察官哈西,他是平庸官僚的化身(這或許是小說中第一次出現這樣的人物),而平庸的官僚本身也具有嚇人的元素。此處的衝突與司湯達的意圖一致,一邊是梅特涅落後的歐洲形象,另一邊則是激情的絕對本質,這些激情無法容忍界限,而且它們是一個已經被推翻的時代之高貴理想的最後避難所。 這本書的戲劇中心就像是一齣歌劇(而歌劇是熱愛音樂的司湯達瞭解意大利的第一項媒介),可是《帕爾馬修道院》中的氣氛(幸運地)並非是悲劇歌劇的氣氛,而是輕歌劇的氣氛(如同瓦萊裡所發現的)。暴君統治雖齷齪卻遲疑且笨拙(更糟糕的情況曾經真的在莫德納發生),而激情雖然有力,卻是根據相當基本的機制在運作。(只有一名角色擁有心理複雜度,那就是莫斯卡伯爵,他是個精於算計的角色,不過也是個絕望、佔有欲強及空虛的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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