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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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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誰告訴他的?更重要的是,他還跟誰說了?我再也混不下去了。說不定我可以賣腎買個身份、搖身變為一個亞馬爾半島飼養麋鹿的牧人?「亞馬爾半島」﹛Yamal Peninsula﹜在俄文裡的意思是「世界的盡頭」,說不定應該算得上遙遠。我已經在腦海裡蓋起冰屋、娶了一頭麝牛當老婆,基裡爾忽然打斷我的思緒。 「瞧瞧你這副德行,你的臉漲得比我喝的羅宋湯還紅。」他閉上眼睛,神情靜穆,好像一個所求不多、容易滿足的智者。「我記得我的第一次。那是我十三歲生日。」 十八歲的我不但處男,而且是個老處男。 「我爸帶我去找他最喜歡的妓女,讓她幫我『轉大人』。」基裡爾繼續說,「我操她的時候,他站在床邊,距離倒沒有近到讓我覺得怪怪的,我必須強調這一點。他只想確定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大概五秒鐘就射了,他拍手叫好,我從來沒讓我老爸這麼驕傲。 「但是你啊。」他的眼睛直直迎上我的目光。「你以為你很了不起,不屑幫一個截肢的人穿褲子,而你這個渾小子甚至還是個處男。你丟不丟臉?」 我幫他把長褲拉到他瘦巴巴的臀部,長褲截短,只及大腿中段,下擺折邊,看起來比較像是一件排球短褲。他指指地上一卷黏答答的膠帶。「你得幫我把殘肢裹起來。」 「我他媽的才不呢。」 「你得學著怎麼做。」他咄咄相逼。 「你缺了腳,又不是缺了手。你自己來。」 「童子雞,快點。」他下令。 我拿起膠帶、在他的殘肢上繞了幾圈之後,基裡爾在頭髮上抹上植物起酥油,用梳子梳了十幾下,然後帶著滿意的神情把頭髮中分。「他們可以舀一大匙這個鬼東西放進罐子裡,貼上法文標簽,把價錢抬高十倍。」他解釋,「但他們騙不了我。」 最後一個步驟是噴上大量古龍水,古龍水嗆鼻,聞起來像是防止屍體腐化的香油。我把基裡爾抬上他的輪椅,推著他走到走廊。 「我自己下樓。」我們走到樓梯口時、他對我說。他把一塊厚紙板塞到身下,戴著手套的雙手緊緊抓住兩邊的扶手,好像乘坐平底雪橇似的滑下樓梯。七層樓,沒問題,他大氣都不吭一聲就自己下樓,但是他的長褲卻像是一座只有我可以抱著他攀越的高峰。恬不知恥的混蛋。 「等等。」他說。大樓的大門鏗鏘關上,中古世紀的攻城器具都打不破那個鬼東西。「我想要喘口氣,休息一下。」 「你坐輪椅耶。除了喘口氣休息,你還能幹嗎?」 他搖搖頭,點一支煙,跟我說話,那種表情好像我才是不講理的一方。「你這個小鬼,幹嗎如此慌張?急著想要獻出你的童貞?」 我有樣學樣,也點了一支煙。無眠的夜晚有如一個死胡同,始終通向混沌的清晨。雲朵只是懶洋洋地停滯在空中,完全不顧世事。懶惰的混蛋。一座煙囪矗立在涅瓦河對岸,煙囪高聳突兀,比任何一座皇宮的圓塔都顯眼。如果世世代代以其偉大的紀念碑流傳後世,在後代子孫的心目中,我們這個時代的紀念碑將是移動電話優惠方案的廣告牌。馬路對面,一群野狗追著一個遊民跑過棄置的空地。根據我們的教科書,多達千名的農奴為了興建聖彼得堡喪命。我們的老師認為不止于此,說不定將近十萬。但為了跟你上床,他什麼都肯說。帶頭的野狗咬了一下遊民的屁股,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只有如水牛般巨大的羅威納犬沖向他的脊背,他往前沖了三步,終於跌倒在地。我不確定聖彼得堡是否連他這種人都配不上。 「我以為你打算上路了。」 「早餐是一天當中最重要的一餐。」基裡爾邊回答、邊舉起他的香煙。「我們必須慢慢享用。」 我推著基裡爾沿著夏帕勒爾納亞街往前走,斯莫爾尼修道院的白色圓頂逐漸消失在我們身後。我們在Chernyshevaskogo地鐵站左轉。一個賭場閃閃發亮,好像街燈映照下的棒棒糖。到處都是壽司餐廳和愛爾蘭小酒館。街旁停了一排豪華禮車,車窗上了色,跟司機們的太陽眼鏡一樣墨黑。生銹的煤灰桶冒出火光,火苗透過格柵抽搐顫動,看起來好像反倒是它們冷得發抖,感覺有點怪異。我們靜待車流暫緩,等著過馬路。 「你把我抬過入口。」我們接近Chernyshevaskogo地鐵站的入口時,基裡爾對我說。我塞進兩枚代幣,兩隻手臂撐著他的腋窩,把他抬過入口。對一個缺了半截身子的人而言,他還滿重的。 我拆卸輪椅時,報販們揮舞著報紙的頭版。索契的大型度假中心將于明年開幕。悉尼準備主辦夏季奧運會。克列斯提監獄將改建為旅館購物商場。 「Chernyshevaskogo地鐵站的電梯深達一百三十七米。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我可以把它當作一把尺,而且長度足以丈量我褲襠裡的傢伙。」我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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