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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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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人應該雇用她們追查阿凱達組織的下落。只要跟塔瑪拉講十分鐘電話,就足以讓任何人揚棄最神聖的信念」——她點燃一支馨香,聞起來像是沐浴在陽光中的薰衣草田——「但是不管怎麼樣,老實說,莉迪亞向來稱不上最精明,不是嗎?我不是說她應該聰明一點、別跟她們交心,但是,拜託喔,就算你對著一支麥克風交心,它都比較可能幫你保密。我試過把她的遭遇拍成電影,但是把一篇像樣的劇本拍成電影,比把一隻老鼠騙進小貓的嘴巴裡困難多了。」 「那是個悲劇。」我說。「對莉迪亞而言,對薇拉、對科裡亞、對──」 「你不說我也知道。說真的,我們的電影界真是國家之恥。如果真有來世,那一個個比撒旦、猶大和布魯特斯等匪類更下層的地獄,肯定保留給開發部的高級主管,我的意思是──」 「我為什麼來這裡?」她雙眼一眯,我在她銳利的目光中微微一顫,她不習慣被人插嘴。 「問得好,小蘿蔔頭,直接把我們帶到問題的中心——但是最有時間的人,為什麼總是最不願浪費時間,我可永遠想不透。」她把椅子拉向我旁邊的桌子。她連拉椅子的動作都性感迷人。我相當確定她希望我變成她的情人。我會跟她說我受寵若驚,但我不能這樣對待我哥哥科裡亞,即使科裡亞已經過世。她會情緒失控,不斷啜泣,難以安撫,她會說如果不能擁有我,她沒有理由再活下去。振作一點,我會對她說。我會親吻她的芳唇——而且是舌吻——她當然會神魂顛倒。然後我會頭也不回,毅然走出大門。 「好吧,你聽好。」她邊說邊把手伸過桌面,直到我們手指之間的距離有如蝶翼般纖薄。「幾年前我跟歐列格去了一趟車臣,他到那裡處理一些事情,探勘油礦、胡搞他的助理等等,那個狐狸精喔,他出外胡搞之時,我探訪了幾個軍方醫院和基地,我原本以為主演一部愛國戰爭片就夠了,但我的宣傳公關堅持我必須親自跟幾個可憐的傢伙談談。我的宣傳公關啊,他只差一雙長筒靴就活脫脫是個《星際大戰》的風暴軍。不管如何,我跟一個軍官問起你哥哥。」 「我已經跟每一個我在電話簿上找得到電話地址的軍官問起科裡亞,大家都一問三不知。」 「你還真是幼稚。」她的眼睛蒙上一層淚光。「當你是個權貴分子,你可以提問,即使是軍隊的官員也會回答。」 她的手伸過桌面,把我的手指緊緊握在她溫暖的掌心。她的脈搏靠著我的手腕跳動,好像從心中打出一封等著我譯碼的神秘電報。我的神經末梢倒抽了一口氣。 「我聽說他被捕,死在那片田園裡」——她朝著牆上一幅油畫點點頭,金色的畫框繁複精美,畫中是一個筆觸簡單的牧野——「那片田園是當地的地標,因為某一位十九世紀的畫家以它為背景,畫了這幅油畫。如果當地最壯觀的景象是一片田園,那個地方還真是乏味。但是這幅油畫曾經懸掛在一家博物館裡,可見它一定相當重要,所以我買下它。」 我走向油畫,在毛茸茸的白地毯上留下一道腳印。油畫沒什麼好看的,你對一幅油畫也只能發出這種評語。一個空曠的牧野緩緩延伸,融入一座山坡。一棟小屋。一個香料作物花園。一道齊腰的白色石牆斜斜蜿蜒。但是畫布上有一小塊填補上去的帆布,帆布跟一張對折的紙牌差不多大小,上面畫了兩個跑上山坡的細長身影,其中一個比另一個高出一個半頭。一小簇綠草阻隔兩人黑漆漆的雙手,我看不出來他們正想牽起、還是放開對方的手。 「科裡亞在這裡過世?這座山坡」我問。 「軍隊副官就是這麼說。」 我回頭看看油畫,盯著那兩個手腳大張、奔上山坡的細瘦身影。「他們是誰?」 「我不太確定。油畫的前一任畫主去年打電話給我,他說有個劄哈洛夫的回顧展,請我歸還油畫,讓油畫參展。我那時應該問他那兩人是誰。嗯,展出的地點是特波洛夫畫廊,是不是在聖彼得堡?其實就在你住的那一帶。我跟他們說,他媽的什麼跟什麼,我跟你說啊,我罵的是他們那些人。他們真是放肆。先把油畫賣給你,接著要求你把油畫捐回去。那些學院派人士,簡直是系著領巾的蛇蠍。」 油畫旁邊掛著一個牌子。最後一行寫道:別理會他們,因為他們只是一位新手修復師失敗的嘗試。他們不過是他筆下的陰影。他們不存在於畫中。 當我走回桌邊,我的手心已經濕漉漉。「你記得科裡亞第一次去打仗之前、我們幫他錄製的卡帶嗎?」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提出這個問題,但我經常想到那卷錄音帶。 她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這也是那天早上、她頭一次展現真摯的情感。「你這個討人厭的傢伙,我都忘了。但是話又說回來,我始終想要把基洛夫格勒的每一件事情拋在腦後。那時我真是一團糟,不是嗎?」 她希望我說不,所以我說:「是的。」 「最好沒有翻拷的版本。如果那卷卡帶在網絡上流傳,我想大家肯定永遠忘不了。它說不定跟性愛錄像帶同樣具有殺傷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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