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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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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科裡亞幾個星期以來頭一次勃起。「你老婆還沒有寄照片給你?」科裡亞邊問、邊伸出兩手食指比一比胯下。有些早上,科裡亞以口袋裡的銅板比照達尼羅老婆的乳頭,他把一枚,或是兩枚一盧布的銅板擱在雙唇之間,閉上眼睛,舌頭頂著上排牙齒,一邊舔拭銅板,一邊打手槍,耳中傳來達尼羅老婆的呻吟,她叫他舔得急促一點、吸得用力一點,而他始終樂於從命,因為唯有如此,他才會想起自己心愛的女人,況且,銅板滲出強烈的黃銅味,他細細品嘗,想起自己是誰、有人愛著自己,當天甚至不吃不喝,只為了留下這個滋味。科裡亞從未見過達尼羅的老婆,但是達尼羅宣稱她非常漂亮,甚至可以主演色情片,就科裡亞所知,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高讚譽。 「還沒,但我還有那張你媽媽身穿豹紋比基尼的照片。」 科裡亞看著跨間隆起的金字塔。他每一根骨頭都缺乏鈣質,似乎唯有那話兒不必發愁。但他已經好久沒見過女人,隨便什麼都能讓他勃起。達尼羅把那張發皺的照片遞給科裡亞,照片依然折起,所以照片上看不到科裡亞和他弟弟。科裡亞搖搖頭。如果有人曾經告訴他,有朝一日,他會以一個土坑為家、看著他媽媽的照片打手槍,他說不定會好好讀書。說真的,他願意重新思索自己做出的每一個選擇,只為了確保有張乾淨的床鋪和幾部像樣的色情影片, 「沒什麼好害臊的。」達尼羅察覺到科裡亞的猶豫,開口說道。 一時之間,科裡亞感覺自己錯亂到可以動手。但是放眼兩百千米,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稱得上文明,而且那一刻很快就過去。他折起照片,悄悄擺進口袋。「跟我說個你老婆的故事。」他說。 「我才不要在你打手槍的時候跟你說起我老婆。我們必須保持某種界線。」 「不,跟我說些正經的事情。再跟我說一次你們怎麼認識的。」 達尼羅歎口氣,跟科裡亞說起那個故事——科裡亞已經聽過好多次,幾乎像是一首聽得爛熟的歌曲。高中的最後一年,達尼羅已經休學,有一天,他遇見那個有朝一日將成為他太太的女孩。她跟一群朋友在一起,他跟另一群朋友在一塊,他們很快地互看一眼,眼光之中帶著引誘,卻緊張得不敢造次。她走開之後,達羅尼得知她從西伯利亞某個更荒涼、更寒冷的角落搬到伊爾庫茨克。他回學校上課,只為了跟她說說話。他一直約她出去,她一直說「改天吧」,於是他一直回學校上課、一直邀約。達尼羅原本只想跟女孩子約會,結果竟然拿到了一張高中文憑。畢業典禮之前,她終於說「好」。聽著聽著,科裡亞恍若置身禮堂霧濛濛的舞臺下,跟著她走上舞臺,觀禮的群眾鼓掌,他微微一笑,鞠躬致意,沉沉入睡。 * * 時間一星期一星期過去,科裡亞和達尼羅小心翼翼地游走於階下囚和座上賓的界線之間,好像行走鋼索。他們依然戴著頭一次跨出土坑時被銬上的腳鐐,但是他們瘦了不少,腳鐐變得比較寬鬆,而且相當脆弱,鐵錘用力一敲就會斷成兩截。老先生漸漸放寬對他們的管制。早上他們依照老先生的吩咐整理花園、除草、種菜、施肥。他們幫香料作物花園播種,花園延伸到坡地,坡地埋了地雷,他們幻想著逃跑,但是逗留在心中的幻想已陷入半山腰上那個大洞。有時科裡亞把手放在一團翻過的泥土上,蚯蚓和圓滾滾的小蟲從地底下冒出來,他看著這群小混蛋在他攤開的手掌中漫步,回想起曾有一時,他的人生依然另有選擇,一時之間,他暫且忘卻自己變成什麼人。老先生中午幫他帶來一桶水和油膩的大餅。有時他們閒聊幾分鐘,一致贊同各自的軍隊積習已深,庸碌無能。 下午他和達尼羅修建坍塌的工具棚,或是白石圍牆。晚上是他們自己的時間,逃跑是個模模糊糊、無可名狀的美夢,他們心不在焉地商討,就像是討論宗教或是天主。沒錯,他們當然可以輕易制服老先生,但是然後呢?然後他們只是兩個沒有靴鞋、在山裡迷了路的蠢蛋。老先生若是活著,他們最起碼是戰俘。達尼羅在工具棚的瓦礫中找到一截釣魚線,把釣魚線綁在繩索尾端,每天晚上、當老先生把發黃的繩索往上拉,釣魚線像是他們碰到真正的緊急狀況才會使用的開傘索,搖搖晃晃地垂掛在坑口。 有天他們正幫老先生採收治療喉嚨痛的小紅莓,這時,他們看到一部軍用卡車搖搖晃晃開過森林,駛向鄉間小屋。卡車慢慢駛近之時,他們認出達尼羅先前朝著引擎蓋開槍的彈孔,儘管戴了腳鐐,他們依然在能力範圍之內奮力沖向卡車。當老先生舉起雙手從小屋裡露面、神情不像投降,而更像是歡迎,科裡亞不斷高漲的期盼頓時爆破。當一名士兵從卡車上跳下來、熱情擁抱老先生,科裡亞百分之百泄了氣。 「沃瓦?」當他們的距離近到認得出士兵,達尼羅大喊。士兵往前跨兩步,頭一歪,眉頭一皺,老先生站在他後面,手裡把玩禱告的念珠,一臉漠不關心。 「是我,達尼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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