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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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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利亞的父親說,他能騰出的唯一房間是馬廄旁的小屋。樓上的客房呢,莉利亞問。 羅蘭當即說,他無意打擾全家人的生活。 家裡並無客房,但主動提供實際沒有的東西是一種愚弄人的方式。人們會感到欣慰或受寵若驚。他們絕不會想到莉利亞是在提供她拿不出的東西。這樣做猶如玩遊戲,只有莉利亞知道其中的規則。 人們也經常給予回報。用某些他們確實有的東西。 住在這兒很安靜,沒有人會打擾你,莉利亞在帶他看了那間小屋後說,屋裡有一小塊可以坐的地方,角落裡擺著一張帆布床。乾淨得很。 你們這兒的生意怎麼樣?羅蘭一邊問,一邊望著莉利亞更換一套寢具。 不錯,莉利亞說。你怎麼找到我們這兒的? 我看到報上的廣告。我想,我可以帶我的朋友來換個環境透透氣。 他們是什麼人? 你是說,他們是誰? 他們是外國人,不是嗎?他們來自哪個國家? 歐洲,羅蘭說。 他們多半住過條件更好的地方。 這兒沒什麼不好,羅蘭說。他們那兒剛打完仗。 你也是從歐洲來的嗎?你是什麼人? 你是說,我是誰嗎?我叫羅蘭·布萊。我去過很多地方。你是誰? 我叫莉利亞·利斯卡,家在加利福尼亞的貝尼西亞。 這話從你嘴裡講出來像一首詩。或一首歌。你練習過嗎? 莉利亞從來不必向誰這樣介紹她自己。她生活圈子裡的人,無不知道她的名字(還有她父母和她祖父母、外祖父母的名字)。那些來牧場的客人不關心她叫什麼。男人喜歡的是她的臉蛋和她的身體。假如她不反對,他們會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腰,或把嘴唇貼到她的嘴唇上,但大多數男人懶得裝出好奇心,誠如他們懶得掩飾他們的欲望一樣。 我為什麼需要練習做我自己?她說。 那麼,你是天生的詩人。 誰需要詩,莉利亞在那天說,現在她又大聲說了一遍:「誰需要詩?」莉利亞太有活力,無法受制於韻腳和節奏、停頓和句號。接下來的兩個晚上,她溜進那間小屋——換成別的女人,意志更薄弱、更多愁善感的,也許會把記憶中與羅蘭共度的時光當作詩,可把那時光稱作詩,猶如把一片無邊無垠的罌粟和羽扇豆的花田簡化成黃和紫的色塊。有個客人就是這麼幹的。他隻身前來,在旅館住了一周。莉利亞幾度試圖搭訕,但他不看她,他看的是花。於是她嘲笑他。在可以擁有活的、真的東西的情況下,為何安於一小塊畫布上某些呆的、死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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