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偷影子的人 | 上頁 下頁 |
|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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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透氣幾分鐘對他不會有害處。我相信你還有其他病人要探視,就把他們兩個留在這裡,我會在這段休息時間看著他們。別擔心,我會小心的。」 蘇菲走回兒科病房,我走近孩子們,取下把小男孩綁在輪椅上的帶子,把他抱到方形的草地上。我先坐下,把他放在膝上,背向夕陽的餘暉。小女孩又回到她的小遊戲裡,就如我們原先約定的一樣。 「你在害怕什麼,我的小人兒,為何放任自己衰弱?」 他抬起視線,什麼也沒說。他的影子如此纖細,依偎著我的。小男孩在我的臂彎裡放鬆下來,把頭靠在我的胸膛上。我祈求上天讓我童年的影子回來,那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全世界沒有一個孩子能捏造出我剛剛聽到的故事。我不知道是他還是他的影子在低低向我傾訴,我早已遺忘這種真情流露的感覺。 我把小男孩抱回輪椅,把小女孩叫過來,讓蘇菲一回來就能看到小女孩陪在小男孩身邊,然後我回到長椅上。 蘇菲回來找我時,我告訴她跳房子冠軍和她的小病人相處甚歡,她甚至成功地讓他說出了心靈創傷,還答應讓我幫他說出來。蘇菲看著我,一臉疑惑。 原來小男孩很喜歡一隻兔子,它是他的知己、他最好的朋友。不幸的是,兩個星期前兔子逃走了。在它失蹤當晚,晚餐吃到最後,男孩的媽媽問全家人喜不喜歡吃她煮的這道「紅酒洋蔥燉兔肉」。小男孩因此立刻推論他的兔子已經死了,自己還吃了它。從那之後,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贖罪,並且要去天堂和好友相會。人們也許該在告訴孩子死了的人會在活人之外的天上活下去前,好好三思。 我起身,留下一臉驚愕的蘇菲坐在長椅上。現在我找出問題了,重要的是要思考如何解決。 值完班後,我在抽屜裡看到一張字條,蘇菲要我去她家找她,不管多晚。 我在清晨六點按響了蘇菲家的門鈴,她讓我進門,剛睡醒的雙眼腫腫的,全身只著一件男裝襯衫。我覺得她這身穿著實在很誘人,即使她身上的襯衫不是我的。 她在廚房為我煮了杯咖啡,問我究竟如何能搞定三個心理醫生都束手無策的燙手山芋。 我提醒她,孩子們都擁有成人所遺忘的語言,一種僅存于孩子間、方便他們溝通的語言。 「所以你早就料到他會向那個小丫頭說出心裡話?」 「我是期望好運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機會,也值得盡力一試,不是嗎?」 蘇菲打斷我,駁斥我的謊言,原來小女孩向她坦承,在我陪著她的小病人期間,小女孩都在玩跳房子。 「所以是她的證詞對上我的證詞咯?」我回答,對蘇菲微笑。 「好笑的是,」她強硬反駁,「我相信她的話大過於相信你的。」 「你能告訴我這件男裝襯衫是誰送你的嗎?」 「我在舊衣店買的。」 「你看,你跟我一樣不善於說謊。」 蘇菲起身,走向窗戶。 「我昨天中午打電話給小男孩的爸媽,他們都是鄉下人,完全沒想到兒子竟然跟一隻兔子感情那麼好,更不懂為什麼跟這一隻特別好。他們完全沒辦法理解,對他們而言,把兔子養大,就是為了吃掉。」 「你問他們,如果有人逼他們吃掉他們養的狗,他們會有什麼感覺。」 「責怪他們毫無意義,他們也嚇壞了。媽媽不停地哭,爸爸也好不到哪裡去。你有沒有辦法把這個孩子救出目前的困境?」 「不確定。試試看請他們找只年幼的兔子來,跟原來那只一樣有點紅棕色的,然後要他們儘快把兔子帶過來。」 「你要偷渡一隻兔子進醫院?要是總醫生知道了,這都是你一個人的主意,我可不認識你。」 「我絕對不會供出你。現在可以把這件襯衫換下來了嗎?我覺得它醜斃了。」 蘇菲洗澡時,我在她床上昏睡,我已經累得沒有力氣回家。她一小時後要當班,我則有十小時可以補眠。我們晚一點會在醫院碰面,我今晚在急診輪值,她則在兒科病房,我們都要值班,卻在兩棟不同的大樓裡。 醒來時,我看到廚房桌上有一盤奶酪和一張小字條。蘇菲邀我有時間的話,在她當班時間去看她。在洗盤子時,我意外地在垃圾桶裡發現了那件她幫我開門時身上穿的襯衫。 我午夜時抵達急診部,行政總管告知今晚很平靜,說不定我原本可以留在家裡不用來,她邊說邊把我的名字寫在見習醫生值班表上。 沒人可以解釋,為什麼某些夜裡,急診部會爆滿痛苦的病人,而某些夜裡,又平靜得像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不過有鑒於我的疲憊,這樣的待遇實在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蘇菲來醫院餐飲部和我會合時,我已經頭枕著雙臂、鼻子貼著桌子,累趴在桌上睡著了。她用手肘推了推我,把我叫醒。 「你睡著了?」 「現在醒了。」我回答。 「小病人的那對鄉下人父母找到稀有的寶物啦——一隻紅棕色的小兔子,跟你要的完全一樣。」 「他們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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