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一二三


  埃裡克重重地捶著檯面,「為什麼說醫院撒了謊?」他大聲嚷,「為什麼老要把責任推在體制上面?這明顯是個人為的錯誤,只是打字員打錯了一個字罷了。」

  卡拉才不相信呢:「醫院工作的打字員總該知道闌尾是什麼吧。」

  埃裡克憤怒地說:「你老愛把個人的悲劇當作攻擊當局的手段!」

  「你們都給我安靜點。」沃爾特說。

  卡拉和埃裡克把視線集中在父親身上。沃爾特換了種口氣。「埃裡克也許是對的,」他說,「如果是人為錯誤的話,醫院也許樂意回答我們的問題,給出庫爾特和阿克謝爾死亡的更多細節。」

  「他們自然會樂意。」埃裡克說。

  沃爾特說:「如果卡拉是對的話,他們會拒絕我們的提問,對信息進行保密,以這些問題在某種程度上不合法為由威脅他們的父母。」

  聽到這話,埃裡克的臉色似乎有些難看。

  半小時之前,沃爾特沒有一點精神。現在,他卻重新充滿了鬥志。「開始提問以後,真相就會漸漸浮出水面了。」

  卡拉說:「我這就去見弗裡達。」

  茉黛問她:「今天不用去上班嗎?」

  「今天我值晚班。」

  卡拉打電話給弗裡達,告訴弗裡達庫爾特也已經死了,說想和她討論討論這件事情。她穿上大衣,戴上帽子和手套,推著自行車出了門。她騎得飛快,只用十五分鐘就騎到了弗蘭克家在勳伯格區的別墅。

  管家為她開門,告訴她一家人都在餐廳裡。卡拉一走進餐廳,弗裡達的父親路德維希·弗蘭克就對她喊:「萬湖保育院的人是如何對你說的?」

  卡拉不太喜歡路德維希。路德維希是個目空一切的右翼分子,原先一直很支持納粹。但也許他已經改變了觀點:很多生意人已經不再那麼支持納粹了,但因為不想惹惱納粹,他們一直保持著不卑不亢的態度。

  卡拉沒有立刻回答。她坐在桌子旁邊,看著弗蘭克一家的路德維希、莫妮卡、沃納、弗裡達以及在他們身後忙這忙那的管家。她整理了一下思緒。

  「孩子,快回答我啊!」路德維希說。他憤怒地揮舞著手中的信,這封信看上去和艾達收到的那封非常像。

  莫妮卡把手按在丈夫的手臂上。「魯迪,少安毋躁。」

  「我就是想知道!」他說。

  卡拉看著他漲紅的臉和黑色的小鬍子。看得出,路德維希的確很痛苦。換作別的場合,卡拉一定會拒絕和態度如此粗暴的人說話。但路德維希如此粗魯是有原因的,卡拉決定不去計較。「保育院院長威爾裡希教授告訴我們,他說針對庫爾特的情況找到了一種新的治療方法。」

  「他也是這樣告訴我們的,」路德維希說,「知道是什麼治療方法嗎?」

  「我問了這個問題。他說說了我也聽不懂。我咬住這個問題不放,他說這種療法涉及某種新藥,但不肯透露過多的情況。弗蘭克先生,可以讓我看看你們收到的信嗎?」

  路德維希的表情好像在說他才是提出問題的一方,但還是把信交給了卡拉。

  兩封信幾乎一模一樣。打字員似乎照著相同的模板一連打了好幾封,只不過改了下名字而已。這可真是太詭異了。

  弗蘭克說:「兩個孩子怎麼可能同時死於闌尾破裂呢,又不是什麼傳染病。」

  卡拉說:「庫爾特不可能死於闌尾破裂,他的闌尾早就被割掉了。兩年前就割了。」

  「沒錯,」路德維希說,「這就能說明問題了。」他從卡拉手中拿過了那封信,「我去找政府裡的人,讓他們查查這件事情。」說完他就離開了。

  莫妮卡和管家跟在他後面走了出去。

  卡拉走到弗裡達身邊,抓住她的手說:「我為你感到難過。」

  「謝謝你。」弗裡達小聲對她說。

  卡拉走到沃納身旁。沃納站起身,緊緊抱住她。卡拉感覺到一顆淚珠掉在她的前額上,她覺得自己完全被一種難以言述的強烈感情把控住了。她心裡充滿了悲傷,但還是對兩人身體的接觸以及沃納雙手對她的觸碰激動不已。

  過了一會兒,沃納退後一步,憤怒地對卡拉說:「爸爸給醫院打了兩次電話。第二次打過去的時候,他們說沒什麼可解釋的,然後就掛掉了電話。但我不會就這麼算了,我要好好查查阿克謝爾是怎麼死的。」

  弗裡達說:「即便能查出來,他也不會死而復生。」

  「我就是想知道真相。需要的話,我會去一次阿克爾堡。」

  卡拉說:「如果柏林有人能幫幫我們就好了。」

  「只有政府裡的人才能幫上忙。」沃納說。

  弗裡達說:「海因裡希的爸爸在政府部門工作。」

  沃納打了個響指。「那就找他了。他過去是中央黨的人,但現在是個納粹,在外交部擔任重要角色。」

  卡拉問:「海因裡希會帶我們去見他嗎?」

  「弗裡達開口的話他肯定會,」沃納說,「海因裡希會為弗裡達做任何事情。」

  卡拉相信這一點。海因裡希會熱心地響應弗裡達所提出的一切要求。

  「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弗裡達說。

  弗裡達去過道打電話了,卡拉和沃納肩並肩坐在桌邊。沃納摟住她,卡拉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卡拉不知道兩人的親熱是痛失親人時的互相安慰,還是代表了兩人關係的進一步昇華。

  弗裡達走回餐廳對他倆說:「現在過去的話,海因裡希的父親可以見我們。」

  三人擠進沃納的跑車前座裡。「你可真行,現在還能開著車滿大街跑,」汽車發動時弗裡達對哥哥說,「連爸爸都弄不到私家車的汽油了。」

  「我對上司說工作時需要開車,」沃納為一位位高權重的將軍工作,「但這種日子還能維持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馮·凱塞爾家和弗蘭克家住在同一個街區。沃納只用五分鐘就開車抵達了目的地。

  凱塞爾家比弗蘭克家小一些,但奢華得多。海因裡希為他們開了門,帶他們走進一個放著許多皮封面書和一隻老鷹德國木雕的客廳。

  弗裡達親吻了他的面頰。「謝謝你的引薦,」她說,「你和父親的關係並不怎麼好,說服他也許不太容易。」

  海因裡希開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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