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一二二


  卡拉把地鐵上看到的傳單告訴了沃納。沃納問她:「你怎麼看?」

  卡拉遲疑了一會兒。對這種事開誠佈公非常危險,但她從小就和沃納熟識,知道他同情左翼,同時又是「搖擺孩童」的一員。她完全能信賴沃納。她說:「我很高興有人能反對納粹。這說明德國還有人沒被納粹的強權嚇倒。」

  「反對納粹可以採取許多種手段,」沃納輕聲說,「不僅僅是像你這樣塗點口紅。」

  卡拉覺得,他也許是指分發傳單。他會參與這類活動嗎?應該不會,他是個貪圖享樂的人。海因裡希倒有可能——他非常有熱情。

  「我可不行,」卡拉說,「我的膽子太小,做不了那種事。」

  喝完可樂,他們回到了儲藏室。儲藏室裡站滿了人,很難找到跳舞的地方。

  讓卡拉吃驚的是,沃納竟請她跳最後一曲。沃納放上了平·克勞斯貝的《只有永遠》。卡拉非常激動。沃納擁緊了卡拉,兩人隨著緩慢的樂曲搖擺起來。

  舞曲結束了,有人按傳統關上燈,方便情侶們接吻。卡拉很尷尬——兩人從小就認識,接吻太不好意思了。不過她一直戀慕著沃納,她滿心渴望地仰起了頭。如卡拉預料的一樣,沃納熟練地親吻了她,她熱情地回吻了。沃納輕輕握住了她的乳房,這讓她非常快樂。她張開嘴予以回應。燈亮了,兩人趕緊分開。

  「非常棒,」她呼吸粗重,「太讓人吃驚了。」

  沃納露出迷人的笑容:「也許我能讓你更吃驚。」

  ***

  卡拉穿過走廊去廚房吃早飯的時候,走廊裡的電話響了。她拿起聽筒:「我是卡拉·馮·烏爾裡希。」

  話筒裡傳來好友弗裡達的聲音。「卡拉,我弟弟死了。」弗裡達帶著哭腔。

  「你說什麼?」卡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弗裡達,怎麼回事?他是在哪兒死的?」

  「在那個醫院。」弗裡達哭著說。卡拉想起沃納曾經說過,阿克謝爾被送到了阿克爾堡庫爾特住的同一家醫院。「他是怎麼死的?」

  「他是得闌尾炎死的。」

  「太可怕了。」卡拉為弗裡達感到難過,但又心存疑竇。上個月威爾裡希教授告訴她庫爾特新療法的時候,她的感覺就很不好。這種療法比他透露的更具試驗性嗎?這種療法實際上非常危險嗎?「還知道些別的什麼嗎?」

  「我們只收到了封短信。我爸爸氣壞了。他打電話給醫院,但一直沒能和醫院的高層說上話。」

  「我去你那兒看看,我馬上就到。」

  「謝謝你。」

  卡拉掛上電話,走進廚房。「阿克謝爾·弗蘭克在阿克爾堡的醫院裡死了。」

  卡拉父親沃爾特正在看剛剛拿來的早報。「哦,可憐的莫妮卡!」他驚歎道。卡拉聽家裡人說過,父親曾經和阿克謝爾的母親莫妮卡有過一段戀情。沃爾特表情很痛苦,卡拉覺得除了對茉黛的愛以外,父親可能對莫妮卡還存著一絲眷戀。愛真是太讓人搞不懂了,複雜得難以言述。

  茉黛現在是莫妮卡最好的朋友,她說:「莫妮卡一定崩潰了。」

  沃爾特低頭又看了眼早報,突然驚訝地說:「這裡有封給艾達的信。」

  眾人一下子不說話了。

  卡拉看著艾達從沃爾特手裡接過白色信封。

  埃裡克在家——這是他短期休假的最後一天——因此看著艾達打開白色信封的有四個人。

  卡拉屏住呼吸。

  艾達拿出一張打了字的信紙。她飛快地看完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尖聲大叫。

  「不!」卡拉喊道,「怎麼會這樣!」

  茉黛站起身,抱住艾達。

  沃爾特從艾達指間抽出信。「太令人悲傷了,」他說,「可憐的小庫爾特。」他把信紙放在早餐桌上。

  艾達哽咽起來:「小乖乖,我的小乖乖啊,你臨死時我沒能在你身邊——這讓人怎麼承受得了啊!」

  卡拉強忍住淚水。她覺得疑惑不解。「阿克謝爾和庫爾特,」她說,「他們兩個怎麼可能同時病死呢?」她拿起信。信上印著醫院的名字和在阿克爾堡的地址。信上寫著:

  親愛的漢普爾夫人,

  我很遺憾地通知您,您的兒子庫爾特·沃爾特·漢普爾,4月4日因闌尾破裂在我院去世,時年八歲。我們已盡全力搶救,但依然回天乏術。請接受我最誠摯的哀悼。


  簽名的是醫院的主治醫師。

  卡拉抬起頭。茉黛正坐在艾達身邊,她摟著艾達的肩膀,緊抓著正在哭泣的艾達的手。

  卡拉和艾達同樣很悲傷,但她遠比艾達警覺。她用顫抖的聲音對父親說:「這事有點不對勁。」

  「你為什麼這樣說?」

  「再看看這封信,」她把信遞給父親,「信上說是闌尾破裂導致的死亡。」

  「有什麼疑問嗎?」

  「庫爾特早就切掉了闌尾。」

  「我想起來了,」沃爾特說,「他六歲生日剛過就動了切闌尾的緊急手術。」

  卡拉的悲傷裡夾雜著憤怒和疑問。庫爾特是被危險性醫學實驗害死的嗎?醫院顯然試圖掩蓋這一切。「他們為什麼要撒謊?」她責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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