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界的凜冬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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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不耐煩地說:「勞埃德,確實很可能,但任何認識你的人都不會認錯。別胡說八道了,告訴我們這個男人是誰。」 「他是菲茨赫伯特伯爵的父親。比利舅舅,我沒有胡說八道。媽媽,告訴我,我是茉黛的兒子嗎?」 艾瑟爾說:「我和茉黛的友情首先是一種政治上的同盟關係。我們的友誼曾經在婦女參政的策略分歧時中斷過,不過後來又恢復了。我喜歡她,她也給了我一些人生中很重要的機會,但我們的關係裡沒有任何秘密。她不知道你的父親是誰。」 「好了,」勞埃德說,「我可以相信你。但這張照片……」 「關於為什麼這麼相像的原因……」她說不下去了。 勞埃德卻不肯放過。「告訴我真相吧。」他冷酷地說。 比利又插話說:「孩子,你找錯對象發脾氣了。」 「是嗎,那你說我該找誰發脾氣,說啊!」 「這個問題不該由我來說。」 比利的話像是一種退讓。「你們這是承認先前撒謊了嘍?」 伯尼驚呆了。他問比利:「你是不是說特德·威廉姆斯根本不存在?」和勞埃德一樣,伯尼顯然也被瞞了很多年。 比利沒有回答。 勞埃德和伯尼都看著艾瑟爾。 「真該死,」她說,「就像爸爸說的那樣,『你犯下的罪總有一天會被揭露的。』你們想知道,那麼就讓你們知道吧,雖然你們可能不會喜歡這個事實。」 「告訴我吧。」勞埃德不顧一切地說。 「你不是茉黛的孩子,」她說,「你是菲茨的孩子。」 *** 第二天是5月10日,星期五。這一天,德國向荷蘭、比利時和盧森堡發起了閃電進攻。 與父母和比利舅舅在寄宿公寓吃早飯時,勞埃德從收音機裡得知了這個消息。他並不吃驚:英國軍隊裡所有人都知道德國馬上要入侵了。 相對而言,他對於昨晚知道的事實更為驚奇。前一個晚上,他失眠了好幾個小時,被母親誤導了這麼多年,讓他憤怒,而自己的親生父親不僅是心愛的黛西的岳父,還是右翼貴族綏靖主義者,這讓他深感失望。 「你怎麼會愛上他呢?」他在酒吧裡當即提出了這個問題。 艾瑟爾的回答一擊致命。「你還不是一樣,你不是也愛過美國富家女嘛,她還嫁給了法西斯主義者呢,她不也一樣是個右翼分子嗎?」 勞埃德本想說那完全是兩碼事,但馬上意識到兩者沒有什麼不同。無論和黛西現在是什麼關係,他肯定一度愛過她。愛情不可能是理智的。如果勞埃德會被不理智的情感左右,艾瑟爾一定也會。事實上,母子倆陷入愛河的時候也都是二十一歲。 他說艾瑟爾本應開始就告訴他,但艾瑟爾對此也有話說。「如果小時候就告訴你你有個伯爵父親,你會如何反應?你多半會迫不及待地在學校裡別的孩子面前吹噓一番吧。他們肯定會嘲笑你在說瞎話。要不就是因為你比他們優越而冷落你。」 「但長大以後你總可以……」 「怎麼說呢,」艾瑟爾顯得很疲倦,「總是找不到好時機。」 聽到艾瑟爾的坦白後,伯尼的臉驚得發白,但他很快調整好自己,他說他明白艾瑟爾為何不告訴他真相。「秘密被揭穿就不成為秘密了。」 勞埃德很想知道母親現在和伯爵是什麼關係。「我想你現在還會時不時在威斯敏斯特宮看到伯爵吧。」 「不常見。貴族在威斯敏斯特宮有他們自己的地盤,有自己的餐廳和酒吧。民選議員只有經過安排才能和他們見面。」 那天晚上,勞埃德沉浸在震驚和困惑之中,不知該怎麼想這件事。他父親是個貴族,是個托利黨人,是博伊的父親,還是黛西的公公。他該感到悲傷、憤怒還是自輕自賤呢?真相帶來的打擊是如此之大,以致他完全麻木了。身受重傷就是如此,起初是感覺不到疼痛。 早上聽到的消息使他把思緒轉到了歐洲戰場上。 這天凌晨,德國向西展開了閃電般的突襲。儘管許多人都預料到德國會這樣做,勞埃德還是對盟軍的情報部門未能打探到襲擊的具體日期感到吃驚,同樣令他吃驚的,還有這些小國的軍隊雖然英勇抵抗但一擊即潰。 「傳來的消息也許是真的,」比利舅舅說,「聽聽英國廣播電臺會怎麼說吧。」 張伯倫在得知消息後隨即召開了內閣緊急會議。由英國師團增援的法國軍隊早已做好了應對這類入侵的預案。德軍入侵以後,英法聯軍便啟動了預案,聯軍從西部跨過邊境,進入荷蘭和比利時,迎頭阻擊疾馳的德軍。 威廉姆斯一家心情沉重地搭上前往市中心的公共汽車,向舉行工黨年會的伯恩茅斯展覽館進發。 到了展覽中心以後,他們得知了來自威斯敏斯特宮的最新消息。張伯倫依然緊握著大權。比利聽說首相邀請工党領袖克萊門特·艾德禮入閣,意圖使戰時政府成為三個主要政黨聯合執政的政權。 一家三口對英國的前途感到心悸。綏靖主義者張伯倫依然把持著政權,工黨被迫在聯合政府中給他以支持。很難想像英國會變成什麼樣。 「艾德禮怎麼說?」 「他說,要詢問工黨全國委員會的意見。」比利回答。 「那就是要問我們的意見了。」勞埃德和比利都是工黨全國委員會的成員,那天下午四點委員恰好要開會。 「很好,」艾瑟爾說,「我們開始計票吧,看看委員中支持張伯倫計劃的有多少。」 「我想應該沒有。」勞埃德說。 「別這麼確定,」艾瑟爾說,「總有幾個希望不惜一切讓丘吉爾出局的人。」 接下來幾個小時,勞埃德奔走於展覽館的咖啡廳、酒吧和伯恩茅斯的海邊,找委員會成員以及他們的朋友和助手談話。他沒時間吃午飯,喝了太多的茶,整個人像是在水上漂一樣。 勞埃德失望地發現,在張伯倫和丘吉爾的問題上,並不是每個人都和他有一樣的觀點。一些經歷過上次戰爭的反戰主義者希望不惜一切代價維護和平,他們支持張伯倫的綏靖主義政策。另一方面,威爾士的議員們依然覺得時任內政部長的丘吉爾是派軍隊鎮壓1910年托尼潘蒂工人罷工的罪魁禍首。那已經是三十多年以前的事了,但勞埃德知道政治上的恩仇可不是那麼容易忘卻的。 三點半,勞埃德和比利在微風中沿著海岸走進舉行委員會會議的高岸酒店。他們認為委員會的大多數人不會接受張伯倫的提議,但並不是很確定。勞埃德對投票結果依然非常擔心。 走進會議室以後,他們和其他委員一起坐在長桌旁。四點的時候,工党領袖準時出現在會議室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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