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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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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裡床上罩的白被單,不知是揭下來要重鋪呢還是揭起來要睡覺,被團成一團與帳頂上吊下來的蚊帳裹在一起。我把雅琴塔推到帳子裡,她則半推半就;我想法脫下她的衣服,她則扯下我的皮帶環和衣扣進行自衛。 「啊,你也有個黑痣!跟我的在同一個地方,你看!」 這時一陣拳頭像冰雹一樣砸在我的頭上和肩上,雅斯米娜夫人猝不及防地撲到我們身後說:「快撒手!我的上帝呀,快別這麼幹!你們不能這麼幹!快撒手!你們不知道你們幹的是什麼事!你這個流氓,和你爸爸一個樣!」 我盡力保持鎮靜。「為什麼?雅斯米娜夫人,您的話是什麼意思?我爸跟誰耍流氓了?是跟您嗎?」 「不要無理!滾到奴僕那裡去!別讓我再看見你!去學你爸爸,跟奴僕廝混去!去找你母親去!」 「誰是我母親?」 「阿娜克列塔·黑桂拉斯呀,雖然她不願承認福斯蒂諾是為什麼死的。」 在奧克達爾,夜裡房屋仿佛都很矮小,仿佛被那低矮的、被霧氣包裹著的月亮壓得抬不起身來。 「阿娜克列塔,那首唱我父親的歌說一具死屍一個墓穴,是什麼意思?」我問阿娜克列塔。她僵直地站在門口,宛如教堂裡神龕中的塑像。 阿娜克列塔摘下燈籠,領著我穿過一片玉米地。 「你父親和福斯蒂諾·黑桂拉斯就是在這裡鬧翻的,」阿娜克列塔解釋說,「最後他們決定,在這個人世上他們兩人只能留下一個,於是一起動手挖了個墓坑。自從他們決定一拼死活,他們之間的仇恨仿佛消失了,齊心協力地挖坑。坑挖好後,一邊一個站著,右手握刀,左手裹著披巾;然後輪流跳過坑去用刀攻擊對方,對方只能用披巾自衛並設法讓對手掉進坑裡。他們一直戰到天亮,坑邊的鬆土已沾滿鮮血,不再揚起。奧克達爾的印第安人都跑來了,圍著這個空墓穴和兩個氣喘吁吁、血跡斑斑的年輕人。大家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地等待著上帝的判決,不僅是對福斯蒂諾·黑桂拉斯和納喬·查莫拉的判決,而且也是對他們今後的命運的判決。」 「嗯……納喬·查莫拉是我……」 「那時候大家也把你父親叫納喬。」 「誰贏了,阿娜克列塔?」 「孩子,還用問嗎?查莫拉贏了。誰也別抱怨上帝的意圖。福斯蒂諾被埋在這裡。可勝利給你父親帶來的卻是痛苦,就在當天夜裡他離開了奧克達爾,再也沒有回來過。」 「阿娜克列塔,你說些什麼呀?這是個空墓穴!」 「後來遠近村莊的印第安人都到福斯蒂諾·黑桂拉斯的墳上來朝拜。他們要去參加革命,向我要點他的遺物,一綹頭髮,一片披巾或一塊血跡,放進金盒裡,抬在他們隊伍的前面去參加戰鬥。於是我們決定挖開他的墳墓,取出他的屍體。可福斯蒂諾的屍體沒有了,墳墓是空的。從此出現了許多傳說:有人說看見他夜裡騎著黑馬在山間巡視,讓印第安人安穩地睡覺;有人說等印第安人從大山裡重返平原時,他會再次騎馬走在隊伍前面……」 「那是他,我看見他了!」我多麼想呼喊出來,可是我太激動了,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村裡的印第安人打著火把靜悄悄地聚攏起來,圍著空墓穴站成一圈。 人群中走出一個青年,長長的脖頸,頭上戴頂花邊草帽,相貌與奧克達爾的人十分相似,我是說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唇與我的眼睛、鼻子和嘴唇十分相像。 「納喬·查莫拉,你有什麼權利把手伸向我妹妹?」他說,右手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刀。他的披巾一角裹在左手臂上,一角耷拉到地上。 印第安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那已不是低聲抱怨,而是久未實現的願望。 「你是什麼人?」 「福斯蒂諾·黑桂拉斯。看刀!」 我堅定地站在墓穴對面,左手挽著披巾,右手握住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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