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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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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7月恍恍惚惚就過去了,有如一場夢。那段時間,套句我們奇風鎮的名言,我「好像很忙,可是卻不知道忙了些什麼」。約翰尼的傷勢漸漸復原了,不會再暈眩,於是,他爸媽也就答應讓他偶爾跟我們一起到外面走一走。於是,約翰尼、本、戴維·雷,還有我,偶爾會騎車到處兜風。不過,約翰尼總是儘量放慢動作,不敢太激烈,因為帕裡什醫生告訴他爸媽,頭部創傷必須長期觀察。約翰尼還是跟從前一樣沉默拘謹,不過我注意到,他的動作變得比從前遲緩了。 我們騎車兜風的時候,他總是騎得特別慢,常常落在後面,甚至比身材笨重的本還慢。自從那天被布蘭林兄弟瘋狂毆打之後,他似乎變得跟我們有點疏離。那種感覺很微妙,我無法形容。我覺得那是因為他嘗到了痛苦的滋味,所以,他靈魂中那種自由奔放的神秘力量似乎已經消失了,而那種神秘力量,正是小孩和大人之間最大的區別。唯獨小孩子才具有那種神秘的力量。如今,不管他如何奮力踩踏板,不管他騎得多快,他也永遠追不回那種神秘力量了。約翰尼還那麼年輕,但他卻已經看到了死亡的黑暗深淵,而我們三個都還沒看到。而且他已經意識到,有一天,當夏天再次來臨,他恐怕無法和我們一起在燦爛的陽光下翱翔天際了。 我們躲在制冰廠門口,聽著制冰機轟轟作響,享受吹出來的涼風。我們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忽然聊到死亡這個話題。最先扯到這個話題的是戴維·雷。他告訴我們,他爸爸開車撞到一隻貓,結果回到家之後,發現右前輪上黏滿了那只貓的內臟。我們都相信,貓和狗也有它們自己的天堂,不過我們好奇的是,它們也有地獄嗎?本認為沒有,因為貓和狗不會犯罪。可是戴維·雷立刻反問他,要是有只狗發瘋咬死人,被抓去安樂死,那它會下地獄嗎?這個問題立刻引發了更多的問題。 約翰尼靠在一棵樹旁邊。他忽然說:「有時候我會把收藏的那些箭頭拿出來看。我忍不住會想,那些箭頭到底是誰做的。我很好奇,不知道他們的靈魂是不是還附在那些箭頭上,渴望看到箭頭落在什麼地方。」 「沒這回事!」本大叫了一聲,「天底下根本就沒有鬼!你說對不對,科裡?」 我聳聳肩。我一直沒有告訴他們那天我在路上看到午夜夢娜。要是他們不相信我把掃帚柄插進老摩西的喉嚨,那麼,他們怎麼可能會相信我看到過午夜夢娜和史蒂維的鬼魂? 「我爸爸說雪靈就是鬼魂。」戴維·雷說,「他說那就是為什麼沒有人能夠開槍打中它,因為它早就死了。」 「根本就沒有鬼這種東西。」本說,「也沒有所謂的雪靈。」 「當然有!」戴維·雷挺身捍衛他爸爸的信念,「我爸說,我爺爺小時候看到過雪靈!看過一次。而且我爸還說,他認識一個造紙廠的人,那個人說去年他的朋友親眼看到了雪靈!那個人說,當時雪靈就出現在森林裡。那是一片大得嚇人的森林!那個人說他朝雪靈開了一槍,可是子彈都還來不及飛到,只見雪靈影子一閃,轉眼就不見了!」 「哪有這種事!」本說。 「就是有!」 「沒有!」 「就有!」 「沒有!」 這樣扯下去會沒完沒了。於是我從地上撿起一顆松果往本的肚子上砸過去。本嚇了一跳,大叫了一聲,大家都忍不住笑起來。在奇風鎮那群獵人的心目中,雪靈是一種希望的象徵,一個神秘的傳說。據說,奇風鎮和聯合鎮之間那片廣袤的森林裡,有一隻巨大的白鹿。它頭上的鹿角巨大無比,交錯扭曲有如橡樹的樹枝,你甚至可以抓在上面蕩來蕩去。有一位獵人信誓旦旦地說,通常每年一到獵鹿季節,雪靈就會出現。他說他每年至少會看到一次。他還說,他看到雪靈躍向空中,沒入茂密的枝葉間,然後就消失了。一大群男人拿著來複槍去追蹤雪靈,後來,他們回來之後說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比如,他們看到地上有巨大的蹄印,樹根上有磨損的痕跡。他們說,一定是雪靈在樹幹上磨它的鹿角。 而且他們說,雪靈是不可能抓得到的。我心裡想,要是森林裡真的有那只巨大的白鹿,那麼,我相信沒有任何一位獵人真的會開槍打它,因為對他們來說,雪靈象徵著生命中某種無法觸及的神秘力量。雪靈永遠深藏在那深邃茂密的森林中,它永遠在秋日林間的空地上漫步。雪靈永生不死,它的傳奇在獵人的家族裡一代代流傳不息。每一個獵人心中都懷有一個憧憬,總有一天,他一定會獵到傳說中的雪靈,那人類永遠無法企及的自由狂野的靈魂。我爸爸不是獵人,所以我不會像戴維·雷那樣,對雪靈的傳說那麼著迷。戴維·雷的爸爸對打獵十分狂熱,每年一到狩獵季節,他就迫不及待地想大顯身手。 「我爸說他今年要帶我一起去。」戴維·雷說,「他已經答應我了。所以,愛怎麼笑隨便你們,到時候,等我真的帶著雪靈從森林裡出來,你們就笑不出來了。」 其實我覺得,就算他們真的看到雪靈,他們也不會開槍。不管是戴維·雷還是他爸爸,都不會。戴維·雷有一支青少年專用的來複槍,有時候,他會開槍嚇唬松鼠,可是卻從來沒有真的打中過什麼。 本拿著一根野草放進嘴裡嚼,然後用力吸了一口制冰廠裡吹出來的冷氣。「有一件事我一直非常好奇,」他說,「沉在薩克森湖底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我縮起雙腿,抬頭看著兩隻烏鴉在半空中盤旋。 「你不覺得很詭異嗎?」本問我,「你爸爸看到那個人沉到湖裡,可是現在呢,那個人可能已經全身長滿了水草,而且全身的肉都被烏龜吃光了。」 「我不知道。」我說。 「難道你都沒想過嗎?我是說,當時你就在現場不是嗎?」 「沒錯,我確實想過。」可是,我說不出口的是,我幾乎沒有一天不會想到那天的情景。那輛車從我們車子前面沖進湖裡,爸爸跳下水去救人,然後,我看到有個人站在樹林邊,帽子上有綠色的羽毛,還有那個手上拿著一把刀的人。我幾乎每天都會想到。 「真是毛骨悚然。」戴維·雷說,「奇怪的是,為什麼沒人認識那個人?為什麼沒有人找他?」 「因為他不是我們這邊的人。」約翰尼說。 「這一點警長也想到過了,」我說,「所以他打電話到別的警察局去問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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