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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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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1年,對吧?10月26日,在亞利桑那州墓碑鎮。當年你才九歲,對吧?」 「沒錯。」歐文點點頭,「當年我才九歲。」 「那天你做了什麼,來,趕快說給科裡聽。」 老歐文還是愣愣地盯著棋盤。「說嘛,歐文。」這次換成是爵士人在催他了,「說給他聽聽嘛。」 「我……那天我殺了一個人。」老歐文說,「那天我在O.K.牧場救了懷特·厄普的命。」 「你看,科裡!」多拉爾先生對我笑笑,「坐在你面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西部神槍手,想不到吧?」聽多拉爾先生說話的口氣,我忽然覺得他自己根本不相信。他只是喜歡逗老歐文。 我當然聽說過O.K.牧場的故事。我們這個年紀的小孩,就算對西部牛仔再怎麼沒興趣,好歹也聽過那個故事。厄普家三兄弟懷特、弗吉爾和摩根,再加上綽號叫醫生的霍利迪,那一天,在熱浪滾滾、黃沙漫天的墓碑鎮,他們和克萊頓家族、麥克羅瑞家族決一死戰。「是真的嗎,凱斯科特先生?」我問他。 「是真的。不過,只能說那天我運氣很好,因為我還很小,根本不會用槍,差點把自己的腳打爛。」 「那天你是怎麼救了懷特·厄普的命,趕快說給他聽聽。」多拉爾先生又在爸爸脖子後面抹了一些肥皂泡,然後蓋上一條熱騰騰的毛巾。 老歐文皺起眉頭。看他的模樣,他似乎不太願意去回想這件事,要不然就是努力在回想當天的細節。他已經九十二歲了,而當年他才九歲,隔著那麼遙遠的時間,記憶恐怕早已模糊難辨。不過我覺得,像那樣一個特別的日子,值得永留記憶。 最後,老歐文終於開口了,「照理說,那天不會有人敢到街上,因為大家都知道他們要決一死戰。懷特·厄普家兄弟,霍利迪,麥克羅瑞家族,克萊頓家族,腥風血雨的戰鬥即將展開。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那天我正好就在那裡,躲在一間小木屋後面。真是個小白癡。」說到這裡,他兩腿一撐,頂著椅子往後退,十指交叉在胸前,電風扇嘩啦拉吹亂了他的頭髮。「我聽到很多人在大叫,聽到槍聲大作,聽到子彈打在人身上。那種聲音,就算我活到一百九十二歲也忘不了。」他斜著眼睛看向我這邊,但我感覺得到他的視線其實是看向我身後,仿佛看到那天沙塵漫天飛揚,地上鮮血四濺,看到六個舉槍瞄準的黑影。「算不清他們開了多少槍。」他說,「接著,有一顆子彈從我頭旁邊飛過去,打在小木屋上。我聽到有人呻吟了一聲,立刻趴到地上動都不敢動。接著,我看到一個人搖搖晃晃從我身邊走過去,然後跪到地上。是比利·克萊頓。他中彈了,可是他手上還拿著槍。他轉頭瞄了我一眼,然後鼻子和嘴巴忽然噴出血,接著就倒下去,整個人趴在我旁邊。」 「哇!」我驚呼了一聲,手臂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噢,故事還沒完呢!」多拉爾先生說,「歐文,繼續說!」 「接著,我感覺到有人影籠罩在我身上。」老歐文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嘶啞,「我抬頭一看,沒想到竟然是懷特·厄普。他滿臉都是沙塵。我趴在地上看著他,感覺上他像是個三米高的巨人。他對我說:『孩子,趕快回家。』他聲如洪鐘,我聽得清清楚楚,但我實在嚇壞了,動都不敢動。接著懷特·厄普又繼續往前走,繞過小木屋的轉角。戰鬥結束了。克萊頓和麥克羅瑞兩家族的人都被打得血肉模糊,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就在這時候,忽然發生了一件事。」 「什麼事?」老歐文停下來喘口氣,但我迫不及待地追問。 「有個傢伙一直躲在木頭水桶裡。當時他忽然從水桶裡站起來,舉槍瞄準懷特·厄普背後。我從來沒見過那個人,而當時他就在我前面,距離大概只有兩三米。他瞄準懷特·厄普,接著,我聽到他哢嚓一聲開始扣扳機。」 「最精彩的來了。」多拉爾先生說,「然後呢,歐文?」 「然後……我立刻從地上把比利·克萊頓的槍撿起來。那把槍好重,簡直像大炮一樣重,而且槍柄上全是血,滑溜溜的,我簡直握不住。」說到這裡老歐文又停住了。我注意到他閉上眼睛。接著他又繼續說:「當時已經來不及大喊一聲叫懷特·厄普小心。當時,我已經別無選擇,只好開槍了。不過,我只是想朝天上開槍嚇嚇那傢伙,並且提醒懷特·厄普他背後有人。沒想到槍突然走火,就這樣砰的一聲。」說著他忽然睜開眼睛,仿佛眼前又浮現出當時的情景,「那槍的後坐力好大,槍身往後彈,差點打到我肩膀。我整個人被震倒在地上。我聽到那顆子彈打在我旁邊距離兩米的一塊石頭上,然後彈向那個人,結果,子彈貫穿了那個人拿槍的那只手腕。他手上的槍立刻被撞飛,腕骨被打斷,皮開肉綻,骨頭都露出來了,血一直噴出來。後來,他失血過多死掉了。我站在他旁邊,嘴裡一直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因為,我不是故意要殺人的,我只是不想眼睜睜地看著懷特·厄普被殺。」他深深歎了口氣,那聲音聽起來仿佛一陣風輕拂過波特山上的墳墓。「當時,我站在屍體旁邊,手上拿著比利·克萊頓的槍。霍利迪忽然走到我旁邊,拿了一枚五角錢的硬幣給我,然後對我說:『小子,去買棒棒糖吃吧。』這就是為什麼大家會叫我那個綽號。」 「綽號?什麼綽號?」我問他。 「棒棒糖小子。」老歐文又繼續說,「後來,懷特·厄普到我們家吃晚飯。我爸爸只是個小農夫,家裡沒什麼好吃的,不過我們還是想盡辦法把家裡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招待懷特·厄普。他把比利·克萊頓的槍和槍套腰帶都送給我做紀念,說要謝謝我救了他一命。」老歐文搖搖頭,「當時我實在應該聽媽媽的話,把那把要命的槍丟掉,丟到井裡去。」 「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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