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上最美的溺水者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
|
|
兩人因為打了這個岔而大笑起來,但埃倫蒂拉重新撿起了原先的話題。 「沒有我奶奶的允許,誰都走不了。」 「什麼都別告訴她不就行了。」 「她總歸會知道的。」埃倫蒂拉說,「她只要一做夢,什麼都會知道。」 「等她夢見你走了,咱們早就過了邊境。咱們就像那些走私販子那樣穿過邊境……」尤利西斯說。 他學電影裡的人物那樣緊握手槍,還模仿開槍的聲音,想用自己的勇敢無畏給埃倫蒂拉打氣。女孩不置可否,但她的雙眼在歎息,她給了他一個吻,算是道別。尤利西斯被感動了,喃喃地說: 「明天咱們就能看見輪船開過來開過去了。」 那天晚上,七點鐘剛過,埃倫蒂拉正在給祖母梳頭,那股讓她倒霉的惡風又刮了起來。帳篷裡,印第安腳夫和銅管樂隊的指揮正等著領薪水。祖母數了數手邊盒子裡的錢,又翻了翻賬本,然後把錢給了印第安人當中年紀最大的那位。 「拿著。」她對他說,「每星期是二十比索,扣掉飯錢八比索,水錢三比索,再扣去賒賬的新襯衣五十生太伏,一共是八比索五十生太伏。你點清楚了。」 年長的印第安人數了數錢,幾個人鞠了個躬出去了。 「謝謝太太。」 接下來是那個樂隊指揮。祖母查了賬本,對一旁正在用古塔膠修補相機風箱的攝影師發了話。 「咱們的賬怎麼算呢?」她說,「樂隊的賬你是不是也要付四分之一呀?」 攝影師連頭都沒抬一下。 「音樂可印不到照片上去。」 「但音樂能吸引人們去照相。」祖母反駁道。 「恰恰相反,」攝影師說,「音樂會讓人想起那些死人,然後他們照出來的相片就都閉著眼睛。」 樂隊指揮插了進來。 「讓他們閉眼睛的可不是音樂,」他說,「是你夜裡用的閃光燈。」 「就是音樂。」攝影師堅持道。 祖母阻止了這場爭執。「別胡攪蠻纏了,」她對攝影師說,「你就想想奧內西莫·桑切斯參議員多受歡迎,多虧了他帶的那支樂隊。」然後她語氣一冷,總結道: 「你要麼把該付的錢付清,要麼就自己去混吧。叫那個可憐的孩子負擔全部費用不合情理。」 「那我還是自己混吧。」攝影師說,「無論如何,我總還算是個搞藝術的。」 祖母聳了聳肩,開始處理樂隊的事。她根據賬本上記的數目,交給指揮一卷票子。 「兩百五十四支曲子,」她對他說,「每支五十生太伏,再加上星期天和節假日的三十二支曲子,每支六十生太伏,一共是一百四十六比索外加二十生太伏。」 樂隊指揮沒有伸手接錢。 「應該是一百八十二比索外加四十生太伏,」他說,「華爾茲貴一點兒。」 「為什麼?」 「因為華爾茲更憂傷。」樂隊指揮解釋道。 祖母硬讓他收下了錢。 「那好,接下來這個星期,我欠你幾首華爾茲,你就演奏雙倍的歡快曲子,咱們就兩清了。」 樂隊指揮沒弄懂祖母的邏輯,但他一面在心裡理這團亂賬,一面收下了錢。這時,一陣可怕的狂風差點兒把帳篷拔起來,在風掠過之後的片刻寂靜裡,外面清清楚楚地傳來貓頭鷹淒厲的叫聲。 埃倫蒂拉不知該做點兒什麼掩飾心中的惶恐。她合上裝錢的小盒子,把它藏到床底下,但祖母在遞給她鑰匙時從她手上感覺到了她的恐懼。「別怕,」祖母告訴她,「颳風的夜晚總會有貓頭鷹。」但當她看見攝影師背著他的相機往門外走去時,她顯得沒那麼自信了。 「你要是願意,就留下來吧,明天再走。」祖母對他說,「今天晚上,死神正在外面遊蕩呢。」 攝影師也聽見了貓頭鷹的叫聲,但他並沒有改變主意。 「留下來吧,孩子。」祖母還在挽留他,「哪怕是為了我對你的愛呢。」 「那我就不付樂隊的錢了。」攝影師說。 「那可不行!」祖母說,「這事兒沒商量。」 「您瞧見了吧?」攝影師說,「您從來就沒愛過誰。」 祖母氣得臉色發白。 「那你就快滾!」她說,「你這個雜種!」 她覺得自己蒙受了奇恥大辱,埃倫蒂拉服侍她上床睡覺的時候,她還在罵罵咧咧。「婊子養的,」她嘴裡嘟囔著,「這個雜種懂得幾分別人的心?」埃倫蒂拉沒去注意她在說些什麼,因為每當風聲弱下來,貓頭鷹總會頑強地冒出來誘惑她,讓她心中惴惴不安。祖母總算按照以前在老宅子裡的那一套規矩躺下了,孫女給她扇扇子的時候,她終於放下了心中的憤懣,重又開始有氣無力地喘息。 「明天你得早早起來,」她說,「這樣你才能在人們到來之前給我把洗澡水燒好。」 「好的,奶奶。」 「多出來的時間,把那幾個印第安人的髒衣服洗了,這樣下個星期咱們就能多扣他們一點兒工錢。」 「好的,奶奶。」埃倫蒂拉答道。 「睡覺的時候悠著點兒,別把自己累著了,明天是星期四,這星期最長的一天。」 「好的,奶奶。」 「還要給鴕鳥餵食。」 「好的,奶奶。」埃倫蒂拉應道。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