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世上最美的溺水者 | 上頁 下頁
一七


  埃倫蒂拉和鰥夫走進棚屋的時候不得不竭力穩住,暴雨把他們澆得渾身濕透,還差點兒把他們打翻在地。在風雨的怒吼中,他們聽不見對方說了什麼,但他們的動作變得格外清晰。鰥夫剛一動手,埃倫蒂拉就開始尖叫,竭力想要逃開,但聲音被雨聲蓋住了。鰥夫一言不發,抓住她的手腕,扭住她的胳膊,把她向吊床拖去。女孩在他臉上抓了一把,又一次發出無聲的尖叫,他重重的一記耳光把她打得離開了地面,她在空中停留了一小會兒,美杜莎般的長髮在空中飄舞。鰥夫不等女孩落回地面,一把將她攔腰抱住,粗魯地扔到吊床上,用膝蓋壓制住她,讓她動彈不得。埃倫蒂拉完全被恐懼征服了,失去了知覺,仿佛被一條在暴風驟雨間遊弋的發光的魚迷住了,與此同時,鰥夫像是在拔草一樣,一件一件地撕扯她的衣裳,把它們撕成一條一條的,五顏六色的長布條像彩紙條一樣飄舞著,隨風而去。

  當村裡再也沒有一個男人能付錢同埃倫蒂拉睡覺的時候,祖母帶著她上了一輛卡車,前往走私販子們活躍的地方。她們坐在露天的車廂裡,身旁堆著一袋袋大米和一桶桶黃油,再就是火災之後剩下來的那點兒東西:配得上總督的那張大床燒剩的床頭,一個戰鬥天使,燒得黑乎乎的曾經仿若王座的那把椅子,還有一些沒有任何用處的破爛家什。另有一口大木箱,上面畫了兩個粗大的十字,裡面裝著兩個阿瑪迪斯的骨殖。

  祖母撐著一把開了線的傘遮擋永遠那麼烈的陽光,渾身的汗水和灰土折磨得她喘不上氣來,即便落到這個地步,她仍舊保持著那份尊貴。在一排排鐵桶和米袋子後面,埃倫蒂拉為了付路費和家具的運費同卡車上的搬運工做愛,每次可以掙到二十個比索。一開始,她用對付鰥夫的那一套來保護自己,但這個搬運工的手段大不一樣,他慢條斯理,一副很有經驗的模樣,最終用他的溫柔馴服了她。因此,經過一整天要命的行程到達第一個村子的時候,埃倫蒂拉和搬運工正在歡愛的餘韻中躺在貨物壘成的牆壁後面休息。卡車司機向老祖母高聲喊道:

  「從這兒開始,就是花花世界。」

  祖母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這個村子,街道一副窮酸相,空空蕩蕩,比她剛剛離開的那個村子大一點兒,但同樣可憐巴巴。

  「看不出來啊。」她說。

  「這裡是傳教團的地盤。」司機告訴她。

  「我對慈善沒有一丁點兒興趣,我感興趣的是走私販子。」祖母答道。

  埃倫蒂拉躲在貨物後面,聽他們說著話,一邊把手指頭戳進一個米袋子裡。突然,她碰到一根線,用手一拉,竟然拉出一串珍珠項鍊。她吃驚地看著這串項鍊,項鍊繞在手指上,像條死蛇,這時,司機正在回應祖母的話:

  「別白日做夢了,太太。沒有什麼走私販子。」

  「怎麼會沒有?」祖母說道,「您就告訴我吧。」

  「那您就自己去找吧,看看能不能找得到。」司機心情不錯地逗弄她,「人人都在談論他們,可是誰也沒有見過。」

  搬運工看見埃倫蒂拉扯出了一根項鍊,急忙奪下它,重新塞回米袋子裡。這個村子雖然寒酸,祖母還是決定留下來,她叫孫女過來幫她下車。埃倫蒂拉給了搬運工一個吻作為道別,匆匆忙忙,但卻是自願的,真誠的。

  祖母把寶座放在街道中央,坐下來等候他們把東西卸下來。最後搬下來的是裝著兩個阿瑪迪斯骨頭的大箱子。

  「這玩意兒重得像個死人。」司機笑著說。

  「是兩個死人。」祖母說,「所以,對他們放尊重些。」

  「我敢打賭,這裡面裝的准是用象牙雕成的人像。」司機笑著說。

  他把裝著骨殖的大箱子隨隨便便往那堆燒得黑乎乎的家具中間一放,對著祖母伸出一隻手。

  「五十個比索。」他說。

  祖母往搬運工那兒一指。

  「已經給您的僕人了。」

  司機吃了一驚,朝他的助手望去,那人朝他做了一個肯定的手勢。司機走回駕駛室,駕駛室裡還坐著一個身穿喪服的女人,懷裡抱了個孩子,那孩子正熱得哭哭啼啼的。搬運工信心滿滿,對祖母說道:

  「要是您沒什麼意見的話,埃倫蒂拉就跟我走了。我這可是一片好意。」

  女孩嚇了一跳,連忙說道:

  「我可什麼都沒說!」

  「這全是我的主意。」搬運工說道。

  祖母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番,不是看不起他,而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膽。

  「我覺得這主意不壞。」她說,「條件是你得賠償她粗心大意給我造成的損失。總共是八十七萬兩千三百一十五比索,減去她已經還給我的四百二十比索,還差八十七萬一千八百九十五比索。」

  這時卡車啟動了。

  「請您相信我,要是我真有這麼一大筆錢的話,我一定會付給您的。」搬運工說得十分認真,「這姑娘值這麼多錢。」

  小夥子的這份決心讓老祖母很開心。

  「那就等你有了錢再來吧,孩子。」她用同情的語調說道,「但現在你最好走開,要是我們算一算細賬的話,你還差我十個比索呢。」

  搬運工跳上車廂,卡車開動了。他朝埃倫蒂拉揮手道別,但女孩還沉浸在驚恐之中,沒有回應。

  就在卡車放下她們的那塊空地上,埃倫蒂拉和祖母用幾塊洋鐵皮和破毯子搭了個小棚子住了下來。她們在地上鋪了兩張席子,睡得就像先前在那座大宅子裡一樣香,直到太陽從棚頂的窟窿照進來,把她們的臉烤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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