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米格爾街 | 上頁 下頁
六


  葬禮之後的頭幾天喬治一直很傷心。他喝了好多朗姆酒,在街上來回走,又是哭又是捶胸,到處請人寬恕他,求人可憐他這個命苦的鰥夫。

  幾周以後,他還是不停地飲酒,還是在街上跑來跑去,請求大家寬恕,搞得大家莫名其妙。「我兒子伊萊亞斯,」喬治總這麼說,「我兒子伊萊亞斯原諒我了,他到底是個受過教育的孩子。」

  一次他碰到哈特。哈特說:「你家的牛怎麼樣了?你給它們擠奶嗎?喂它們嗎?你現在也想宰了你的牛吧?」

  喬治於是把牛全賣給了哈特。

  「上帝會說這是趁火打劫,」哈特笑道,「我說這是一筆交易。」

  愛德華說:「這對喬治有好處,他是在贖罪。」

  「嗯,我也這麼看,」哈特說,「我給他的錢足夠他喝兩個月的酒。」

  ***

  有一周時間,喬治不在米格爾街。這期間我們見到多利的機會多了。她把前屋打掃得乾乾淨淨,又從鄰居那兒討來些鮮花擺在屋裡。她咯咯咯的笑聲也比以前多了。

  街上有人(不是我)毒死了那兩條阿爾薩斯狼狗。

  我們都希望喬治是永遠地走了。

  可他卻回來了,還是醉醺醺的。不過他不再哭了,也不那麼絕望了。他還帶了一個女人。那女人是個十足的印第安種,有點老,但看上去很結實,足夠對付喬治的了。

  「她好像也是個酒鬼。」哈特說。

  那女人成了喬治家的新主人,多利只好再搬回到後屋空蕩蕩的牛棚裡。

  後來我們又聽說了不少喬治打人的事,大家都說為多利和那個新來的女人難過。

  我同情那個女人和多利。我真想不通這世上有誰願意與喬治生活在一起。大約兩周後的一天,波普對我說:「喬治的新老婆離開了他,你聽說了嗎?」我聽後一點也不驚訝。

  哈特說:「真不知道等我給的錢花光了,他會怎麼樣!」

  ***

  我們很快看到了答案。

  那座粉紅房子幾乎一夜之間便成了人聲鼎沸的場所。有許多女人進出,大聲喧嘩,對自己的穿著毫不在意。每次我經過那粉紅房子,那些女人便朝我說下流話,有的還擠眉弄眼,邀我「進去樂樂」。除了這些不相識的女人外,還有許多坐著吉普車來的美國兵。米格爾街上充滿了笑聲和尖叫聲。

  哈特說:「喬治那傢伙把這條街的名聲都搞臭了。」

  一時間,米格爾街好像屬於那些陌生人了。就連哈特和其他小兄弟想在人行道上坐下來商談點事情,都沒法找到一塊清靜的地方。

  可是鮑嘉卻與那幫陌生人混得挺熟,一周裡總有兩三個晚上和他們在一起。他假裝對看到的那些事很反感,可我不信,因為他總是跑回去。

  「多利怎麼樣了?」有一天哈特問他。

  「她工作了。」鮑嘉這意思是說她很好。

  「我知道她工作了,」哈特說,「可她做什麼工作呢?」

  「噢,幫人掃地、做飯。」

  「給所有人嗎?」

  「給所有人。」

  伊萊亞斯有一間自己的屋子,每次回到家就再也不出門。他在外面吃飯,眼下正準備參加什麼重要的考試。他不再關心家庭,鮑嘉曾這麼說過,或者應該說這麼暗示過。

  喬治仍然在酗酒;可他發財了,現在穿上了西服,還打上了領帶。

  哈特說:「他肯定掙了大錢,否則他拿什麼去賄賂警察和那些人。」

  然而,我最不理解的是那些陌生女人對待喬治的態度。她們好像很喜歡他,也很尊重他。而喬治對她們卻並不溫和。他還是那副樣子。

  ***

  一天他向大家宣佈道:「多利現在沒有媽媽了,我只能又當爹又當媽。我說現在該是多利嫁人成家的時候了。」

  他選中了一個名叫「剃刀」雷澤的傢伙。簡直再也想不出比這更適合他的名字了。他長得矮小,又很瘦,光潔的嘴唇上蓄著一撮整齊堅硬的小鬍子。他的褲子總是熨得筆挺,兩條中縫線又直又清晰。據說他身上總帶著一把刀子。

  哈特不希望多利嫁給「剃刀」雷澤。「他是個危險人物,」他說,「沒准什麼時候就會在你背上捅一刀。」

  但多利仍是咯咯地傻笑。

  「剃刀」雷澤與多利在教堂舉行了婚禮,然後回到粉紅房子舉辦招待宴。女人們個個打扮入時,還來了許多美國兵和水手,喝酒笑鬧,向喬治道喜。那些女人和美國人讓多利和雷澤親嘴,親了一遍又一遍,女人們還在一旁起哄。多利仍是笑個不停。

  哈特說:「你們知道嗎,她不是在笑,是在哭呢。」

  那天伊萊亞斯沒在家。

  女人和美國佬唱起了《甜蜜十六歲》和《時光流逝》。然後他們又讓多利與雷澤親嘴。有人喊道:「說話呀!」於是大家都笑了,跟著喊道:「說話呀!說話呀!」

  雷澤任由多利站在一旁傻笑。

  「說話呀!說話呀!」參加婚禮的客人們起哄。

  多利笑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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