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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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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三山汽車旅館 1970 西姆斯法官進了法庭,朝被告席點點頭。「米爾頓先生,你準備好傳喚辯方第一個證人了嗎?」 「是的,法官大人。」 「開始吧。」 證人起誓完畢並落座後,湯姆說:「請說出你的名字,以及你在巴克利小灣鎮的工作。」基婭微微抬起頭,看到一個矮小的、上了年紀的老女人,泛紫的白髮燙成密密的小卷,很多年前,她曾問過她為什麼總是獨自來雜貨店。她可能更矮了,發卷更小了,但看上去幾乎沒變。辛格爾特裡夫人雖然有點愛管閒事、好支使人,但媽媽離開後那個冬天,是她給了基婭聖誕節格紋長襪,裡面裝著藍色口哨。這是基婭所擁有的全部聖誕節了。 「我是薩拉·辛格爾特裡,我在巴克利小灣鎮的小豬扭扭雜貨店做店員。」 「薩拉,從你在雜貨店的收銀台那兒能看到特萊維斯汽車站,對嗎?」 「是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去年十月二十八日,你是否看見被告凱瑟琳·克拉克小姐下午兩點半在汽車站等車?」 「是的,我看見克拉克小姐站在那裡。」說到這兒,薩拉看了一眼基婭,想起有很多年,那個小女孩光著腳走進市場。沒人知道,在基婭會數數前,她一直多給她找零——為了平賬,這些錢得從她自己的腰包出。當然了,基婭一開始的消費都是小錢,所以她只給了分幣,但肯定也幫上了忙。 「她等了多久?你是否確實看到她上了下午兩點半的大巴?」 「她等了大概十分鐘,我想。我們都看到她從司機那裡買了票,把行李箱遞給了他,然後上了車。車開走了,她肯定就在車上。」 「我相信你也看到兩天后她回來時,坐的是十月三十日下午一點十六分抵達的大巴,對嗎?」 「是的,兩天后,下午一點十五分剛過,我抬頭看汽車站,克拉克小姐正走出來。我向其他收銀員指了指她。」 「然後她做了什麼?」 「她走向碼頭,上了自己的船,向南開走了。」 「謝謝,薩拉。我問完了。」 西姆斯法官問:「埃裡克,你有問題嗎?」 「沒有,法官大人,我沒有問題。事實上,我從證人名單上看到辯護律師打算傳喚好幾個鎮上的人來證明克拉克小姐在辛格爾特裡夫人說的日期和時間上下了大巴。檢方不反駁此證詞。事實上,該證詞與我們的說法一致,即克拉克小姐在那個時段坐了大巴。如果法庭允許,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不需要再傳喚其他證人了。」 「好的。辛格爾特裡夫人,你可以下來了。米爾頓先生,你覺得怎麼樣?如果公訴人接受克拉克小姐坐上了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下午兩點半的大巴,然後於一九六九年十月三十日下午一點十六分左右回到鎮上這一事實,你還需要在這一問題上傳喚其他證人嗎?」 「不需要了,法官大人。」雖然臉上風平浪靜,但湯姆心裡在咒駡。對於辯方來說,在蔡斯死亡時段內,基婭身在小鎮之外這一不在場證明是最強的一個論點。但埃裡克接受了這一證據,成功弱化了這個不在場證明的效力,甚至宣稱不需要聽關於基婭白天往返格林維爾的證言。這個證據對檢方的局面並無影響,因為他們聲稱基婭當晚返回小鎮實施了謀殺。湯姆預見到了風險,但他認為讓陪審團親耳聽聽證詞,進而想像基婭在白天離開小鎮,直到事發後才回來,這對本案來說很重要。而現在,他們會認為她的不在場證明甚至沒有重要到需要去確認。 「好的。請傳喚下一個證人。」 蘭·弗朗先生,禿頭,又矮又胖,外套扣子緊緊勒著圓圓的肚子。他做證說,自己在格林維爾擁有並經營著三山汽車旅館,克拉克小姐從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八日到十月三十日一直住在旅館裡。 基婭討厭聽這個頭髮油膩的男人說話,她曾以為再也不用見到他,但現在,他就在這裡說她的事情,好像她根本不在場。他解釋了自己如何帶她去房間,但沒有提到他在房間裡待了太久。他一直找出各種理由逗留,直到她打開房門,暗示他該走了。當湯姆問他怎麼確定克拉克小姐在旅館的來去時,他笑了,說她是男人會注意的那種女人。他補充說,她很奇怪,不會用電話,提著一個硬紙板箱從車站出來,還帶了自己打包的晚飯。 「弗朗先生,第二天晚上,也就是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九日,蔡斯·安德魯斯死亡那晚,你整晚都在前臺工作,對嗎?」 「是的。」 「克拉克小姐在和編輯共進晚餐後,於晚上十點回了房間,此後你是否看到她再次離開?十月二十九日晚或十月三十日凌晨的任何時間,你是否看到她離開或回到自己房間?」 「沒有。我整晚都在那裡,完全沒看到她離開房間。我之前說了,她的房間就在前臺對面,所以我能看到她離開。」 「謝謝,弗朗先生。我問完了。」 交叉詢問幾分鐘後,埃裡克繼續說道:「好的,弗朗先生,到目前為止,我們知道你一共離開前臺去自己的公寓兩次,上廁所然後回來。送餐員送來了比薩,你付錢給他,等等。還有四個客人入住,兩個退房。在所有這些事的空當,你還算完了賬。現在,我要提出,弗朗先生,在所有這些事情發生時,克拉克小姐有許多機會悄悄走出房間,迅速穿過街道,而你根本不會看到她。這是否完全有可能?」 「嗯,我想是有可能的。但我確實什麼都沒看見。沒看見她那晚離開房間——這是我要說的。」 「我明白,弗朗先生。我想說的是,克拉克小姐很有可能離開了房間,走去汽車站,坐車回巴克利小灣鎮,殺害了蔡斯·安德魯斯,然後又回到自己的房間,而你因為忙著工作完全沒看見她。沒有其他問題了。」 午休後,當所有人都坐下,法官回到他的位子上,老排走進了法庭。泰特轉頭看向自己的爸爸,他穿著工裝褲和黃色的海軍靴,正走下通道。他之前說自己不來法庭是因為工作忙,但其實主要原因是他兒子和克拉克小姐長期以來的關係讓他驚慌失措。泰特似乎從來沒有喜歡過其他女孩,甚至長大後,成了專業人士,還是愛著這個奇怪、神秘的女人。一個現在被起訴謀殺的女人。 後來,那天下午,站在自己的船上,漁網堆在腳邊,老排重重吐出一口氣。他的臉因羞愧而燒了起來,意識到自己和鎮上那些無知的居民一樣,對基婭心存偏見,就因為她在濕地裡長大。他記得泰特驕傲地向他展示基婭第一本關於貝殼的書,以及自己如何被她的科學和藝術才能折服。他買了基婭的每一本書,但沒有告訴泰特。太狗屎了。 他是如此為兒子驕傲,泰特一直知道自己要什麼,怎麼得到自己要的東西。基婭做到了同樣的事情,在更困難的環境下。 他怎麼可以不在那裡陪著泰特?還有什麼事比支持兒子更要緊?他扔下漁網,留下船漂在碼頭,徑直走向法院。 他走到第一排,喬迪、老跳、瑪貝爾站起來讓他擠過去,坐到泰特旁邊。父子倆互相點點頭,淚水湧入泰特的眼睛。 等老排坐下,法庭裡安靜下來後,湯姆·米爾頓說:「法官大人,辯方傳喚羅伯特·福斯特。」福斯特先生穿著花呢外套和卡其褲,系著領帶。他身材勻稱,中等身高,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眼神溫和。湯姆問了他的名字和職業。 「我的名字是羅伯特·福斯特。我是哈裡森·莫裡斯出版公司的高級編輯,公司在馬薩諸塞州波士頓市。」基婭看著地板,手扶著額頭。她的編輯是她認識的人裡唯一不把她看作濕地女孩、尊重她甚至驚豔於她的學識和才華的人。現在,他在法庭上看著她坐在被告席,被指控謀殺。 「你是凱瑟琳·克拉克小姐的編輯嗎?」 「是的。她是極有天賦的博物學者、藝術家和作家。我們最愛的作者之一。」 「一九六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你去了北卡羅來納州的格林維爾,並在二十九日和三十日兩天都見了克拉克小姐,你能否確認此事?」 「沒錯。我在那裡參加一個小會議,並且知道我將會有富餘時間,但不夠去她住的地方,所以我邀請克拉克小姐到格林維爾見面。」 「你能否告訴我們去年十月二十九日晚你送她回汽車旅館的確切時間?」 「我們見面後在酒店吃了晚飯,九點五十五分我開車送基婭回汽車旅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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