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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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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迪繼續說:「最開始喂海鷗的是米西。」 「什麼?真的嗎?我以為是我開始的,在所有人離開後。」 「不,但凡能去,每一天她都會去喂海鷗,還給它們起了名字。有一隻叫大紅,我還記得。你知道,因為它們喙上的紅點。」 「這當然不是那只——我自己都已經經歷了好幾代大紅。那裡,左邊那只,是如今的大紅。」她試圖聯想起那個給了她這些海鷗的姐姐,但只能想到畫裡的那張臉。不過,這已經比之前她所擁有的多多了。 基婭知道,銀鷗鳥喙上的紅點並不只是裝飾。幼崽們只有在用喙啄父母的那個紅點時,才會被餵食。如果紅點被遮擋,幼崽們無法啄到,父母就不會投食,它們就會餓死。在自然界,親情甚至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稀薄。 他們坐了一會兒,基婭說:「我就是不太記得了。」 「你很幸運,那麼,就忘了吧。」 他們就那麼安靜地坐著,不去回憶。 她做了一頓南方晚餐,就像媽媽曾經做的:黑眼豌豆配洋蔥、煎火腿、玉米麵包配豬油渣、黃油牛奶煮豆子,還有黑莓脆皮水果派配冰激凌,和喬迪帶來的波旁威士忌。吃著飯,他告訴她,如果可以,他想待幾天。她說,待幾天都行。 「這是你的土地了現在,基婭,你掙到了它。我駐紮在本寧堡,所以不能待太久。那邊結束以後,我大概會回到亞特蘭大工作,我們可以保持聯繫。我想盡可能多見見你。知道你安然無恙可以說是我一生所求。」 「我也希望如此,喬迪。無論何時,能來的時候就來吧。」 第二天晚上,坐在沙灘上,浪尖撓著他們裸露的腳趾。基婭用一種不同以往的方式聊著天,而泰特幾乎出現在每一段談話裡。他曾帶她回家,那會兒她還是個小女孩,在濕地裡迷了路。還有泰特讀給她的第一首詩。她談論著羽毛遊戲以及他如何教她認字,如何成為一名實驗室裡的科學家。他是她的初戀,但在去讀大學後拋棄了她,留她在潟湖邊苦苦等候。他們就這麼結束了。 「多久前的事?」喬迪問。 「大概七年吧,我猜。他剛去教堂山那會兒。」 「後來見過他嗎?」 「他回來道歉了,說他還愛我。就是他建議我出版參考書的。偶爾在濕地裡碰到他挺好,但我不想再和他在一起了。他不能信任。」 「基婭,那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時他還只是個孩子,第一次離開家,周圍有幾百個漂亮姑娘。如果他回來道歉,說還愛你,或許你應該再給他一個機會。」 「大多數男人會從一個女人換到下一個女人。那些不值得的人趾高氣揚地四處轉悠,用虛情假意欺騙你。這大概就是媽媽嫁給爸爸這樣一個男人的原因。泰特不是唯一一個離開我的男人。蔡斯·安德魯斯甚至和我談到了結婚,但最後娶了別人。他甚至沒有告訴我,我是從報紙上看到的。」 「我真的很難過,真的。但是,基婭,不是只有男人不忠,我自己也曾被愚弄、拋棄了好幾次。讓我們正視這個問題,很多時候愛情並不會善終。但就算失敗了,它把你和其他人聯繫起來,最終,這就是你所擁有的一切,那些聯繫。看看我們。你和我現在擁有彼此,然後再想想,如果我有了孩子,你也有了孩子,就會生成全新的聯繫,並不斷繼續下去。基婭,如果你愛泰特,就抓住機會吧。」 基婭想起了媽媽畫中兒時的泰特和她,他們的腦袋挨在一起,周圍用蠟筆畫滿了花和蝴蝶。這說不定是媽媽最後想說的話。 喬迪來訪的第三天早上,他們拆開了媽媽的畫——所有的,除了喬迪收著的那張——掛了一些到牆上。棚屋裡的光線都不同了,好像開了更多窗戶似的。她向後退,看著那些畫——能找回一些媽媽的畫掛到牆上簡直就是奇跡。沒有被大火吞噬。 基婭送喬迪出門到卡車那兒,給了他一個自己做的午餐包,讓他路上吃。他們看向樹林,看向小徑,看向任何地方,除了對方的眼睛。 最後,他說:「我得走了。這是我的地址和電話。」然後拿出一張便箋。她屏住呼吸,左手扶在卡車上穩住自己,右手接過便箋。如此簡單的一個東西:一張寫著哥哥地址的小紙片。如此令人驚異:一個能找到的家人。一個可以撥打並且有人會接的電話號碼。當他把她拉近時,她的喉嚨哽住了,終於,過了一生那麼久,她在他懷裡軟下來,放聲大哭。 「我從來沒想過還能再見到你。我以為你永遠消失了。」 「我會一直都在,我保證。無論什麼時候搬家,我都會告訴你新地址。如果你需要我,就給我寫信或打電話,聽見了嗎?」 「我會的。任何時候,只要你能來,就回來看看我。」 「基婭,去找泰特吧。他是個好男人。」 他在車窗裡不停地揮手。她看著,哭著,笑著。當他拐上大路,她從樹林的縫隙間看到紅色卡車,在同樣的位置,曾經有一塊白色的圍巾漸漸消失。喬迪的手臂一直揮舞著,直到看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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