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絕叫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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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清,憐司正逐漸愛上神代所灌的迷湯。 從前憐司也是用同樣的招數引你上鉤的,但這次他絲毫沒發覺,只會笑嘻嘻地大口喝紅酒,嚷嚷:「你懂我!我太高興了!」 你好久沒看到憐司笑得這麼開心了。你看在眼裡,真是又喜又悲。 酒過三巡,憐司越來越滔滔不絕,主題也越來越天馬行空。 「學過歷史的人都知道,日本人很明顯是全世界最優秀的民族,日本也是最偉大的國家。每個日本人都應該對此引以為傲才對啊!」 憐司開始大談日本比其他國家優秀的地方。 「跟中國比起來」「跟韓國比起來」「跟美國比起來」「跟歐洲比起來」,他隨便地將地球切割成幾個區域,明明沒在當地住過,卻誇誇其談,想來只是拿網絡上的信息現學現賣,借此貶低他國,吹捧自己的國家。 神代裝出一副聽得心悅誠服的樣子,一旁的你則越聽越心寒。 因為一切都是自然現象。 連你都知道,地球上所有人的基因都大同小異,人類只是隨機誕生的動物罷了。每個國家的每個民族都各有優缺點,也都會犯錯;縱使日本真的有比其他國家優秀的地方,也只是自然演變而來的,對此引以為傲的日本人,也只是碰巧生為日本人——換言之就是走了狗屎運。他竟然為此沾沾自喜,未免也太好笑了吧。不,說到底,既然一切都是自然現象,何來優劣?民族與歷史都是自然形成的,對這兩者擅自解讀的人類,也是自然現象的一部分。 不過,事情沒那麼簡單。 無論如何審視自己,你內心還是無法冷靜地將一切視為自然現象;無論再怎麼努力保持達觀,你心中還是會燃起熱情,產生渴望。 這是很自然的想法。每個人都想尋根,想知道自己降生於這個時代、這片土地、這副軀體,究竟有什麼意義。 啊,我懂了。 你終於明白憐司在追求什麼了。 「日本人」一詞代表著憐司的自大;至於「歷史」,則是他因追溯過去而變得膨脹的自我意識。 憐司並非想吹噓自己的國家,只是想吹噓自己。 「幹男,你真不簡單!年紀輕輕卻這麼有上進心。」 神代直呼憐司的本名,同時用力點頭。 這個男人明知憐司是草包,卻一直吹捧他,你不禁對此感到不寒而慄。 「你這麼能幹,我想借重你的能力,請你幫忙做一件工作。」 神代一切入正題,憐司的視線便開始飄移。 大概是「工作」兩字打醒了憐司,使他想起現實中的自己。 「可是我受過傷,身上還有後遺症……」 他突然編起藉口。 你頓時悲從中來。 「不是,這份工作不必出力,只要動腦就好。我是不大懂啦,網絡上不是有個東西叫『留言板』嗎?」 「呃,嗯,對。」 憐司的視線不再飄移。聽見自己還算熟悉的詞,想必令他安心不少。 返回東中野的途中,神代問你:「那個爛牛郎有什麼嗜好?」你便告訴他憐司每天都逛網絡留言板。 「我現在是非營利組織的代表,當然了,我們是慈善事業,可是網絡上有人對我們惡意抹黑——」 神代似乎真的是非營利組織的代表。他在車上亮出名片,說自己不是靠著「狩獵應召」過活的。名片上的頭銜是「非營利組織Kind Net代表理事」,辦公室設在台東區,梶原他們是該非營利組織的主要成員。神代笑著說:「我只是把沒人要的東西撿起來換錢,跟資源回收差不多。」 「我們是正派營生,所以網絡上的抹黑其實沒有什麼影響,我們也懶得理會,只是想知道網絡上到底寫了些什麼。可是,我跟大家都不懂計算機,因此想找個懂計算機的人。」 「你想上網找評價對吧?那很需要訣竅。」憐司自信滿滿地說。 「幹男,你懂計算機嗎?」 「嗯,算是吧。」 「那我能不能請你幫忙?」 「好啊,包在我身上。」 如此這般,憐司接下了神代的「工作」,接著被招待到位於鹿骨的神代家大宅。 「哇!真厲害!」 憐司一踏入那間超過二十疊的大客廳,便高聲讚歎。他讚歎的並非客廳的大小,而是展示在壁龕中的那兩支一長一短的武士刀。 「這是真刀嗎?」憐司問。 「是啊。」神代笑著點頭。憐司開始大談「武士刀代表日本人的精神」,神代則不厭其煩地一邊點頭,一邊聆聽。 最後,你們晚上跟神代他們一起吃飯喝酒,並在神代家過了夜。 隔天,神代將工作交付給憐司。 工作地點是神代家的其中一間房間。換句話說,從前他在你家整天黏著計算機,現在他改在神代家整天黏著計算機。 不過,冠上「工作」兩個字就是不一樣,他盯著計算機屏幕的神情比以前認真許多。 起初,憐司跟你有時會回東中野的租屋處過夜,有時在神代家過夜,後來神代勸你們索性住下來,你們也接受建議,從租屋處搬入神代家。 「你們也是我的家人了,從現在起別叫我『神代先生』了,叫我『老爹』或『老爸』就可以。」 於是,憐司開始叫神代「老爹」,你則叫他「爸爸」。 憐司非常崇拜神代,打從心底高興能成為他的家人。 神代之前說的沒錯,憐司果真變成了他豢養的動物,不再對你施加暴力了。 不僅如此,為了方便你張羅事情,神代還幫你出生活費、卡債及你母親的撫養費。 你不需要再賣身,終於能離開「幽會人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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