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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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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身體要裂成兩半了。當然,你的身體沒有裂開,意識也沒有斷線,唯有疼痛與苦楚持續折磨著你。 「不要打了!」你終於喊出了聲。 憐司卻沒有停手。 「你說停就停?」「瞧不起老子是不是?」「臉都被你丟光了!」 他的辱駡與拳打腳踢,如豪雨般落在你身上。 憐司那只因後遺症而無法靈活運用的手,用來毆打弱者倒是挺利落的。 好痛。好恐怖。好痛苦。別打了。別打了。別打了。 你的情緒逐漸簡化。 一切不知持續了多久。感覺就像一輩子那麼長,你還以為自己會死在他手中。不過,實際上只過了幾分鐘。 在你即將喪命之際,暴力之雨停歇,換成了另外一陣雨。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知道什麼時候,憐司竟抱著你,一邊哭一邊道歉。他的淚水一滴滴落在你的後頸上。 「我不小心氣昏頭了。對不起,原諒我。多虧有你我才能活下來,我卻恩將仇報。住這間房沒關係,我沒有任何意見。」 受暴的後勁尚未從你身上褪去,你的身體發燙,頻頻顫抖。 「憐司,你不會再打我了吧?」你擠出聲音問。 「嗯,我不會再做這種事了。我保證。」 他哭著向你保證,沒想到隔周就毀約了。 這次他生氣的原因,比上次更微不足道。 這天憐司似乎心情不好,中午一起床就臭著臉,然後開始喝酒。 他今天喝酒的速度比以往快,一直嘀咕著「可惡」「為什麼我這麼倒霉」「開玩笑」,火藥味濃厚,因為上周才發生過不愉快,你不想再刺激他。 你決定早點出門。 下午,你一邊準備外出,一邊辯解似的咕噥著:「今天有客人提早預約,好煩。」 這句話就是引爆點。 「王八蛋,有工作了不起是不是?你在挖苦我嗎?」 酒瓶先飛了過來,接著拳頭也跟了過來。 又下雨了。暴力之雨與淚雨。 你全身上下無一倖免,隔天痛得無法上班。 憐司再度哭著道歉,向你保證「下次絕不再犯」。 你一邊聽,一邊思忖:對了,我好像聽某個男人說過,他從小被父親家暴,導致十六歲時離家出走。 你終於發覺大事不妙。 這個人沒救了。他心中某個重要的部分,大概已毀壞殆盡。 他不會遵守約定的。只要跟他在一起,你就會一再挨揍。 或許他不是自願如此的;或許是酒精害了他;或許他並不想揍你;或許憐司也不樂見發生這般暴力與淚水的循環,這一切卻註定要發生在他身上。 但沒救就是沒救。 跟他結婚?請他當家庭主夫?不可能。 你們從牛郎與顧客時代一路累積至今的情感,在此刻頓時冷卻、失溫、崩塌。 我真是個超級大傻瓜。 你覺得自己簡直無藥可救。 那些原本深信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後來才發現地球竟然繞著太陽轉的人,大概就是這種心境吧。 只是,察覺真相不代表能扭轉情勢。 恐怕你也無法阻止憐司使用暴力。 逃離暴力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分手。 但分手談何容易?你連提都不敢提。萬一說出口,搞不好會被打死,而且你也不知道要逃去哪裡。 與其如此,你寧願不要看見真相,寧願不要清醒。 既然無法逃離暴力,與其苦惱,不如接受。 萬一挨揍,就想想「其實他也受傷了」「最痛苦的人是他」,最好對自己的痛苦視而不見,並傻傻地相信「總有一天,我要跟他共組一個和樂的家庭」,這樣會好過許多。 可是你辦不到。 你從未嘗過如此殘酷的暴力,肉體的疼痛逼得你不得不面對現實。 而一旦察覺真相,就無法再裝聾作啞了;一旦清醒,就無法再沉浸於幸福的夢境中。 你心中那個「可憐而無助的情人憐司」早已消失,搖身一變成了「把你當成沙包的恐怖小白臉憐司」。 你錯愕萬分,問自己:為什麼要賣身養這種男人? 清醒使愛情逝去,徒留懊悔。 可是,你不知道究竟該從哪裡開始懊悔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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