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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


  兩人從MAV的座艙裡一路飄向開口。貝克張開雙臂,在他們經過開口時,盡全力推了一把邊緣。

  「我們出來了。」貝克報告。

  「5秒。」沃格爾說。

  「與赫耳墨斯相對速度:12米每秒。」約翰森說。

  「推進。」貝克啟動MMU。

  兩人加速向赫耳墨斯飛行了幾秒。接著,貝克頭盔顯示屏上的MMU控制指示變紅。

  「這是燃料警報。」貝克說,「速度?」

  「5米每秒。」約翰森回應。

  「準備好了。」沃格爾說。在整個過程中,他一直在氣閘室裡放拴繩。現在,他用雙手抓住了餘下不多的繩子。他沒跟繩子抵力,那樣的話,他會被拽出氣閘室。他只是用雙手握緊拴繩以增加摩擦。

  赫耳墨斯正拖著貝克和沃特尼,抓著繩子的沃格爾起到的是減震器的作用。要是沃格爾用力太猛,震動會將拴繩從貝克太空服的夾子上拽脫;要是他用力太輕,在他們的速度跟上來之前,拴繩就會用盡,並會在最後突然一拉,還是會從貝克的太空服上拽脫。

  沃格爾設法找到平衡點。幾秒鐘緊張的直覺為上之後,他感到拴繩上的力在減弱。

  「速度為0!」約翰森興奮地報告。

  「把他們捲進來,沃格爾。」劉易斯說。

  「收到。」沃格爾雙手交替,慢慢將隊友向氣閘室拉近。幾秒鐘後,他停止拉繩,因為他們已經在向氣閘室滑過來。

  他們滑進了氣閘室,沃格爾抓住了兩人。貝克和沃特尼都抓住了艙壁上的扶手,沃格爾繞過他們將外側門關閉。

  「登船!」貝克說。

  「2號氣閘室關閉。」沃格爾說。

  「太棒了!」馬丁尼茲大叫。

  「收到。」劉易斯說。

  ***

  劉易斯的聲音回蕩在全世界:「休斯敦,這裡是赫耳墨斯,六名船員安全登船。」全登船。」

  歡呼聲頓時淹沒控制中心。控制員們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大聲叫好。他們相互擁抱,流著熱淚。世界各地到處都在上演同樣的情景,無論是公園、酒吧、市民中心、臥室、教室,還是辦公室。

  芝加哥的那對緊握雙手的夫妻,也完全放鬆了下來。接著,他們把NASA的那位代表拉近,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米奇慢慢摘下耳麥,轉向VIP室。透過玻璃,他看到一群西裝革履的男女狂野地歡呼著。他看了眼文卡特,歎了口舒緩的長氣。

  文卡特雙手捧著頭,喃喃道:「感謝諸神。」

  特迪從公文包裡拿出藍色文件夾,站了起來,「安妮正在新聞發佈廳裡等我。」

  「我猜你今天不需要紅色文件夾了。」文卡特說。

  「說老實話,我沒準備那個。」他向門外走去,又加了句,「幹得好,文克。現在,帶他們回家。」

  §日誌:任務日687

  這個「687」可把我搞暈了一會兒。在赫耳墨斯上,我們以任務進行時長來記錄日期。現在火星上是Sol549,可在這裡,任務日已是687了。你懂嗎?我管他火星上現在是什麼時間呢,因為我已經不在那兒了!

  噢,我的天哪。我真的已經離開火星了。我能這麼肯定,是因為沒有重力,而且周圍還有人來來去去。我還在調整。

  如果這是部電影,那每個人都應該在氣閘室裡等著我們,個個都跟我擊掌慶祝。但事實並非如此。

  MAV上升階段,我斷了兩根肋骨,一直很疼,但直到沃格爾用拴繩把我們拖進來時,那才叫疼得鑽心。我不想讓那些正在救我命的人分心,於是把耳麥關了,然後喊得跟個小姑娘似的。

  你知道,這是真的,在太空中,沒人能聽到你喊得跟個小姑娘似的。

  在他們把我弄進2號氣閘室,打開內側門之後,我才算再次登船。赫耳墨斯還處於真空狀態,所以我們沒必要循環氣閘室。

  貝克叫我儘量堅持,然後把我向走廊推去,朝向他的住處(有需要時,這裡就是飛船的「病人灣」)。

  沃格爾前往另一個方向,去將VAL的外側門關閉。

  貝克和我進了他的住處後,等飛船重新增壓。如果有需要,赫耳墨斯攜帶的空氣足以將全船重新充滿兩次。航程這麼長的飛船要是不能在失壓後恢復,那也太屎了。

  在約翰森通知我們完全恢復之後,貝克管家婆醫生讓我先等他把太空服脫了,然後他再幫我脫。把我的頭盔摘下來時,他看上去滿臉震驚。我以為是我頭上受了重傷還是怎的,但實際上是那股味道。

  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洗……沒洗任何地方了。

  在這之後,是X光掃描和胸部打繃帶,這期間其他船員都在忙著檢查全船有無損傷。

  然後是(痛苦的)擊掌,接著,因為臭氣,大家都站得離我要多遠有多遠。我們團聚了幾分鐘,之後貝克就把所有人都趕走了。他給我吃了止疼藥,讓我在手臂能動後馬上沖個澡。所以,這會兒我正在等藥效起來呢。

  我在想,那麼多人合力來救我這條小賤命,真是件難以理解的事。我的隊友們犧牲了一整年時間回來找我。NASA有無數人日夜工作,就是為了拿出漫遊車和MAV改造方案。全JPL的人都忙得屁股著火似的造了一個剛發射就爆炸的飛行器。然後,他們還沒放棄,而是造了另一個來對赫耳墨斯進行再補給。中國國家航天局放棄了他們從事多年的項目,就為了貢獻一台助推器。

  為了營救我,一定花費了數億美元。所有這些,就為了救我這個傻不愣登的植物學家,為嗎呢?

  好吧,我想我知道答案。有部分是因為我代表了進步、科學,還有我們夢想了幾個世紀的行星際未來。但說真的,他們這麼做的真正原因是:每個人都有一種本能,那就是把同伴救出來,有時候可能看上去不太像,但事實確實如此。

  遠足的人在深山裡迷路了,人們會發動搜救。火車出了事故,人們會排成長隊獻血。地震毀了一座城市,全世界的人都會捐出緊急物資。這種本能紮根於人類社會,每一種文化都不例外。是的,有些傻逼對此嗤之以鼻,但有多得多的人願意這麼做。正因為這樣,才會有幾十億人站在我這邊。

  相當酷,呃?

  不管怎樣,我的肋骨疼得要命,超重效應引起的視覺模糊還沒緩過來。我還很餓,離我回地球還有211天。此外,很顯然,我聞起來像是剛被臭鼬拉了一泡屎的汗襪子。

  這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一天。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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