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人生(68)_伊阪幸太郎

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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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解轉盤密碼鎖是一項很枯燥的工作。枯燥而細緻。黑澤一邊扭動轉盤一邊想，等年紀大了，這種活也不好幹啦。

　　「你怎麼一下就能打開？」佐佐岡站在後面感歎道，「就像知道密碼一樣。」

　　「因為我是專業人士。」黑澤解釋道，「聲音會有微妙的不同。向左轉或向右轉的時候，能聽到轉盤的聲音。比如『轉過頭了』或是『方向反了』。」黑澤邊說邊忍著笑。這也太假了。

　　「高手能跟保險櫃對話嗎？」

　　「站在保險櫃面前時，會聽見它大聲懇求：『快打開我。』」

　　他一邊調侃，一邊全神貫注地傾聽轉盤。只要弄錯一次，就要全部重來。

　　「話說，這家的主人應該快回來了吧？」佐佐岡有點坐立不安。

　　「開了。」黑澤站起來，走到佐佐岡面前，攤開雙手說，「你看，沒有假把式。」

　　「真的開了？」

　　「你自己看看。」

　　佐佐岡半信半疑地蹲下身子，拉動保險櫃門。櫃門無聲地敞開了。他頓時露出孩子觀看馬戲表演時的興奮表情，轉頭看著黑澤。

　　「真的，一下就開了。」

　　「這點小事就能哄你高興，真是太好了。其實這就是我的日常工作，不值得誇獎。」

　　佐佐岡小心翼翼地看向保險櫃內部，說裡面有幾本存摺，還有一些現金。「這跟你預期的收穫基本一致嗎？」

　　黑澤也在佐佐岡旁邊彎下身子，扶著櫃門看了一眼。裡面有五遝一百萬的鈔票。「嗯，差不多吧。」

　　佐佐岡拿起一遝鈔票，放在手上掂了掂。

　　「想要嗎？」

　　「不想。」佐佐岡微笑著扭過頭，「只是覺得高興，就像小時候看著自己撈到的金魚。」

　　「這玩意兒跟金魚不一樣，不需要餵食。你拿幾遝走吧。」

　　「啊？」佐佐岡愣了一會兒，馬上說，「不，還是算了。」

　　「難得來一趟，如果你缺錢，就拿去用吧。」

　　就在這時，黑澤的手機振動起來。他馬上接通電話，等待對方說話。

　　「黑澤嗎？」打電話的人是白天約他一起幹活的同行。

　　「你這電話來得正好，我剛想問問那邊的情況。」

　　「你想入夥嗎？」

　　「不是。你這傢伙，滿大街透露我的信息，對不對？」

　　「你說啥呢？」對方的語氣不像裝傻。

　　「聽說外面有個人到處傳我的所在地和我要去的地方。是一個年輕人。是不是你派你那邊的小年輕出去了？」

　　「你說忠司？怎麼可能？我們會得罪你嗎？」

　　黑澤沒有再懷疑。「那你打電話來幹什麼？」

　　「別這麼冷淡嘛。不是你說事情定下來了通知你嗎？」

　　「我是說過。」

　　「定下來了。」這個老小偷好像一談到工作就會變成小孩子的口吻，「後天。後天中午，去郵局。」

　　「郵局？」

　　「經濟這麼不景氣，當然要去郵局啊。聽說那裡有不少錢。你知道嗎，郵儲存款足有好幾兆億呢。忠司那傢伙已經搞到了郵局的制服，我們準備穿上去幹活。怎麼樣，你來嗎？現在還能再搞一套制服。要是再晚一些，就你一個人沒制服，那就顯得很傻了。」

　　黑澤苦笑著說：「沒有制服也無所謂，我本來就沒打算入夥。」

　　「是嗎？現在還有機會，要是改變心意了就聯繫我。實在不行，可以把我的那套制服給你。總之這邊已經定了要衝郵局。」

　　「要挾持人質嗎？」

　　「用手槍把他們趕到裡屋去關起來，然後拿錢走人。只要悄無聲息地離開，也不會給人質添麻煩。」

　　「假裝成郵局職員倒還好，但是人質要馬上藏起來。萬一有客人進來，事情就麻煩了。藏好人質後，你們可以假扮成職員。」

　　「原來如此。」對方接受了建議。

　　「對了，還有。」黑澤看了一眼旁邊的佐佐岡，「千萬要記住，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畢竟他都撞上老同學入室偷竊了。

　　「這個道理我也明白。世上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對不對？有時候以為前面是一堵牆，其實是萬丈深淵。」

　　「你聽聽我的忠告吧。假如你們搶了郵局，正在數錢的時候，又有別的劫匪進來了……」

　　「我們幹活的時候會有另一幫人搶生意嗎？」

　　「就怕萬一嘛。假設出了那種事，你們一定要跑，掉頭就跑。只要遇到意料之外的事，就馬上撤退。這是長命百歲的原則，知道嗎？」

　　對方爽朗地笑了起來。「我們身上穿著制服，在外人看來，不就是幾個郵局職員玩忽職守嘛。那可真好玩。知道了，就聽你的，一旦遇到意外就作鳥獸散。」

　　說完，對方掛了電話。

　　「同伴打給你的？」佐佐岡問。

　　「同伴？不，只是同行，但不是競爭對手。做的工作一樣罷了。」

　　「他們請你入夥嗎？」

　　「我拒絕了。不想幹那個活兒。」

　　「小偷也能挑三揀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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