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人生(66)_伊阪幸太郎

六六

　　「是時候動手了。」京子站在玄關門前，低聲說道。青山拿著鑰匙，從後面走了過來。

　　京子很興奮。青山可能已經殺死了妻子。若非如此，那個女人便是正在這座房子裡睡覺，那也正合京子的意思。總算能幹掉那個女人了，這讓她無比期待。

　　快點，快點，快開門呀。青山笨拙地檢查鑰匙的方向，讓京子無比焦急。

　　「京子，你為什麼想跟我結婚？」青山突然問。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現在不是談論這種麻煩事的時候。

　　「京子不是很討厭我嗎？你現在也很煩我。」

　　「一定是……」京子飛快地說，「一定是因為你很單純。你只要能踢球就心滿意足了。看著你這個樣子，我會感到放心一些，知道人有不同的活法。」京子的聲音很小，語速很快，但說的都是真心話。她還想起了不斷追逐他人，一年到頭都停不下來的丈夫。「不說這個了，你先開門，要麼告訴我真相。」

　　「真相？」

　　「後備廂裡的屍體。」

　　京子回過頭，指著車身後部。她想說，那裡面裝的其實是你老婆吧？

　　然而就在此時，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後備廂突然開啟，就像身纏夜色的透明人轉動了鑰匙。

　　站在青山旁邊的京子皺起了眉。怎麼回事？不好的預感化作冷汗，順著背部流淌下來。

　　看到下一刻的光景，京子倒抽了一口氣。

　　敞開的後備廂裡出現了一個影子。京子感到眩暈。

　　黑影伸出一條腿，接著走到了車外。

　　京子看不清細節，但可以肯定那是個人影。

　　「接上了。」變成碎塊的屍體又接上了。復活的屍體爬出後備廂，站了起來。京子親眼看到了。

　　自己所在的世界徹底失去了現實感，那種強烈的不安勝過了恐懼，讓京子陷入混亂。

　　青山應該也看見了那個人影。

　　人影站在昏暗的道路上，緩緩向另一頭走去。

　　影子垂著雙手，低著頭，仿佛在觀察自己邁出的每一個步子。京子看不見影子的臉，搞不好根本就沒有頭。

　　腳步聲回蕩在夜晚的道路上，就像在強調存在感，令人毛骨悚然。

　　京子蹲了下來。

　　人影漸行漸遠，沿著昏暗而狹窄的道路返回，就像在對京子宣示自己的存在。

　　搞什麼啊？

　　京子很想大喊，但是發不出聲音。這到底是在搞什麼啊？「是誰在陷害我啊！」

　　京子突然想起那支沒能拿到的手槍，如今究竟在何方？

　　＊

　　豐田坐在地上，撫摸著手槍。黑色槍身反射著光芒。

　　他帶著老狗，坐在仙台站公交場站附近的臺階上。行人紛紛用譴責的目光看著他，還有幾個年輕人開口罵他「礙手礙腳」。

　　「我真的開槍了。」他喃喃道，「剛才還拿它對準了一個陌生男人。」他繼續喃喃道，「結果卻什麼也沒做。」

　　豐田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高層公寓的。他冷眼看著情緒失控的舟木，突然覺得一切都很愚蠢。這個人不值得他舉槍毀掉自己的人生。

　　舟木並非十惡不赦的壞人，只是個卑鄙小人，一個平平無奇的上班族。

　　豐田收起了手槍。雖然他已經不需要這個東西了，但也不想將其丟棄。

　　他看向老狗，問了一句：「我今後該怎麼辦？」

　　老狗當然沒有回答。

　　豐田想到了在公寓裡碰到的疑似小偷的男人。

　　跟那個人相比，舟木實在太渺小了。他只會慌張地尖叫「我家進賊了！」，姿態何等可憐。

　　手機響了。雖然手機放在包裡，但豐田明顯感到了振動。於是他拉開拉鍊，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陌生的號碼。

　　「深夜打擾，實在抱歉。」一個男人的聲音說完，報上了公司名稱。

　　豐田條件反射性地看向手錶。

　　是早上給他打過電話的人事部負責人。

　　「請問有什麼事嗎？」豐田問道。今早剛通知他沒有通過面試的公司究竟找他有什麼事？

　　難道……他腦中閃過一個想法。他們本來要錄用的人拒絕了邀請，所以名額落到他頭上了？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是這樣的，我想確認一下。」年輕的負責人對他說。

　　「請講。」豐田咽了一口唾沫。

　　「今天是打電話通知是否錄用的日子。」

　　「是的。」他應了一句，等待對方說他們弄錯了。

　　「實在很抱歉，我們這邊出了點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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