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蓋普眼中的世界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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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春天在紐約,她忽然邀請鄧肯出來吃晚餐,冰釋前嫌。「我給你帶來一個美爆了的姑娘,她是我的一個朋友,」蘿貝塔對他說,「所以你得把手上的顏料洗乾淨,洗洗頭,打扮一下。我跟她說你長得不錯,我也知道你可以拾掇得不錯的。我覺得你會喜歡她的。」 蘿貝塔安排鄧肯和自己挑的女人約會,她多少覺得好些了。很久之後大家才知道蘿貝塔從前就痛恨和鄧肯睡的那個詩人,這是這件事最糟糕的地方。 鄧肯騎摩托車在離佛蒙特州一家醫院一英里的地方撞車之後,蘿貝塔是第一個趕到的,她當時正在更北邊滑雪,海倫打電話給她,蘿貝塔比她還早到醫院。 「你在雪天開摩托車!」蘿貝塔嚷道,「你爸爸會怎麼說?」鄧肯氣若遊絲。手腳都上了牽引架,他的一條手臂不得不被截去。 海倫和蘿貝塔還有鄧肯的妹妹珍妮·蓋普,等了三天三夜,鄧肯才脫離危險。艾倫·詹姆斯太過震驚,無法來和她們在一起等。蘿貝塔一直在罵罵咧咧。 「他上摩托車幹什麼,只有一隻眼?那是哪門子餘光啊?」蘿貝塔問,「有一邊一直是瞎的。」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一個醉漢沒在停車信號燈前停下,鄧肯看見轎車過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他努力要躲開轎車,卻已經陷在雪裡動彈不得,幾乎成了那個醉酒司機的活靶子。 身體各處都斷了。 「他太像他爸了。」海倫哀痛地說。但「能量上尉」知道鄧肯在一些地方並不像他父親。蘿貝塔覺得鄧肯沒有方向。 鄧肯脫離危險以後,蘿貝塔在他面前崩潰了。 「要是你在我死之前就死了,你這個小雜種,」她哭道,「我也不活了!還有你媽,一定也活不下去了,還有艾倫,可能也想死,不過你可以肯定我是活不下去了。一定要死了,鄧肯,你這個小畜生!」蘿貝塔哭個不停,鄧肯也痛哭流涕,因為他知道這是真的:蘿貝塔愛他,因此發生在他身上的任何事,都讓她特別脆弱。 珍妮·蓋普還只是大一新生,她退學回家是為了在鄧肯養傷期間待在佛蒙特陪他。珍妮之前以最優成績從史第林學校畢業,等鄧肯康復了她輕鬆就能再回大學。她主動要求擔任醫院的護工,而且她給鄧肯提供了樂觀的態度,他眼前有很長一段痛苦的恢復期。他當然對療傷頗有經驗。 海倫每個週末從史第林過來看他,蘿貝塔去紐約照看他髒亂的住處兼工作室。鄧肯擔心,他所有的畫和照片還有音響會被人偷。 蘿貝塔第一次去鄧肯的工作室兼公寓時,她發現一個瘦長苗條的姑娘住在那裡,穿著鄧肯那些沾了顏料的衣服,碗碟也不見她洗過。 「寶貝,搬出去,」蘿貝塔用鄧肯的鑰匙開門進屋,「鄧肯回到了家庭的懷抱。」 「你是誰?」這姑娘問蘿貝塔,「他母親?」 「他妻子,親愛的,」蘿貝塔說,「我總是喜歡年輕的男人。」 「他妻子?」這姑娘呆呆地看著蘿貝塔說,「我不知道他結婚了。」 「他的孩子們正乘電梯上來,」蘿貝塔對姑娘說,「你最好還是走樓梯下去吧。孩子都跟我差不多大個。」 「他的孩子?」姑娘說,說完她就逃了。 蘿貝塔把工作室打掃乾淨,請了一個她認識的年輕女子住進來照看這裡,這女人剛經歷過變性手術,正需要一個新地方重新以新的性別開始生活。「這裡最適合你,」蘿貝塔對這個新來的女人說,「一個迷人的年輕男人的屋子,不過他要離開幾個月。你可以照看他的東西,也可以幻想他,我會跟你說什麼時候得搬出去的。」 回到佛蒙特,蘿貝塔對鄧肯說:「我希望你收拾好自己的人生。不要再騎摩托車,也不要再把生活搞得一團糟,不要再和對你一無所知的女人交往了。和陌生人上床,我的天啊。你還不是你爸,你還沒好好工作。要是你真是一個藝術家,鄧肯,你就沒時間搞這些破事了。特別是這種作踐自己的破事。」 蓋普走了以後,「能量上尉」是唯一可以這樣對鄧肯說話的人。海倫對他罵不出口。他能活著海倫就再高興不過了,而珍妮比鄧肯小十歲,她能做的就是崇拜他,愛他,不管他要花多久復原都陪著他。艾倫·詹姆斯熱烈又帶有佔有欲地愛著鄧肯,他讓她太氣,她會把本子和鉛筆扔到空中,然後,當然,一個字也說不出。 「一隻眼、一條胳膊的畫家,」鄧肯沒好氣地說,「哦老天。」 「你還有一個腦袋一顆心就知足吧,」蘿貝塔對他說,「你認識多少兩隻手拿刷子的畫家?你要兩隻眼睛才能開摩托車,白癡,不過畫畫只要一隻就夠了。」 珍妮·蓋普愛自己的哥哥,就好像他既是她的哥哥,又是她的爸爸。因為她太小了,來不及真的瞭解自己的父親,她在鄧肯住院恢復期間寫了首詩給他。這是年輕的珍妮·蓋普寫的第一首也是唯一一首詩,她沒有她父親和哥哥那種藝術細胞。而只有上帝知道沃特會有什麼天分。 這裡躺著大兒子,又瘦又長。 一條手臂還在一條手臂丟了。 一隻眼睛亮著一隻眼睛滅了。 家族的記憶,一擊又一擊。 這位母親的兒子必須讓 蓋普造的房子毫髮無傷。 這詩當然糟糕,但鄧肯喜歡。 「這會保佑我毫髮無傷。」他向珍妮保證。 那個被蘿貝塔安排住在鄧肯的工作室兼公寓裡的年輕變性人,從紐約給鄧肯寄來了明信片,祝他早日康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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