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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


  蘿貝塔和約翰·沃爾夫再次如受重擊,面如土色,蓋普只是一片茫然。

  「什麼意思,我不能去?」他問。

  「那是女權主義者的葬禮,」海倫說,「你沒讀報紙嗎?還是只讀了個標題?」

  蓋普帶著責備看著蘿貝塔·馬爾登,但她在看著朝窗外看的鄧肯。鄧肯拿出自己的望遠鏡,偵查著曼哈頓。

  「你不能去,蓋普,」蘿貝塔坦白道,「是真的。我沒告訴你因為我覺得你會不爽。反正我也沒想到你想去。」

  「不許我去?」蓋普說。

  「這是為女性辦的葬禮,」蘿貝塔說,「女人熱愛她,女人要哀悼她。這是我們想要的形式。」

  蓋普瞪著蘿貝塔·馬爾登。「我愛她,」他說,「我是她唯一的孩子。你是說我不能去這場狂歡大會就因為我是男的?」

  「我希望你不要叫它狂歡大會。」蘿貝塔說。

  「什麼是狂歡大會?」鄧肯問。

  珍妮·蓋普再次發出抗議,但蓋普沒理她。海倫從他懷裡把她接了過來。

  「你的意思是沒有男人可以參加我母親的葬禮?」蓋普問蘿貝塔。

  「嚴格說起來不算葬禮,我告訴過你的,」蘿貝塔說,「比較像是集會,虔誠的示威。」

  「我去定了,蘿貝塔,」蓋普說,「我不管你叫它什麼。」

  「哦老天。」海倫說,她帶著小珍妮離開了辦公室,「我再去打電話找找我父親。」

  「我看見一個男人只有一條胳膊。」鄧肯說。

  「求你別去了,蓋普。」蘿貝塔聲音軟了下來。

  「她說得對,」約翰·沃爾夫說,「我本來也想去。說到底我還是她的編輯。但就放手讓她們去吧,蓋普。我覺得珍妮要是知道,也會同意的。」

  「我可不管她要是知道會不會同意呢。」蓋普說。

  「這八成是真心話,」蘿貝塔說,「這也是你不應該去的一條理由。」

  「蓋普,你不知道有些女權主義運動的人是怎麼看待你的書的。」約翰·沃爾夫告知他。

  蘿貝塔·馬爾登翻了個白眼。以前就有人說蓋普靠他母親的名聲和女權運動發財。蘿貝塔看見了《本森哈沃眼中的世界》的廣告,那是事件發生後,約翰·沃爾夫立馬利用珍妮遇刺給書做宣傳。蓋普的書,看起來也利用了這場悲劇,那廣告傳遞出一種噁心的感覺,一個可憐的作家剛剛沒了兒子,「現在又沒了母親」。

  幸好蓋普從沒看見過那廣告,連約翰·沃爾夫自己也感到後悔。

  《本森哈沃眼中的世界》大賣又大賣。有那麼幾年,這書充滿爭議,後來大學裡還會教這本書。幸運的是,蓋普其他的作品也偶爾會在大學裡被講授。有一門課把珍妮的自傳,蓋普的三部長篇小說,還有斯圖爾特·珀西的《埃弗雷特·史第林學院校史》放在一起講。那門課,顯然是通過一些看起來紀實的書,來理清蓋普的人生。

  幸好蓋普也從不知道有那門課。

  「我看見一個男人只有一條腿。」鄧肯·蓋普宣佈,他在曼哈頓大街和窗戶裡搜索所有缺胳膊少腿和精神錯亂的人,這個任務可得花好幾年工夫。

  「鄧肯,請別這樣。」蓋普對他說。

  「要是你真想去,蓋普,」蘿貝塔·馬爾登小聲對他說,「你得穿女裝去。」

  「要是男的真的那麼難進去,」蓋普對蘿貝塔發火道,「最好希望門口沒有染色體測試。」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他看見蘿貝塔往後一縮好像被他扇了耳光似的,於是他抓起她的兩隻大手捧著,直到感覺到她回握了他的手。「對不起,」他細聲細氣地說,「要是我非得扮成女的,有你在這兒幫我裝扮就好了。我是說,你是老手了,不是嗎?」

  「是。」蘿貝塔說。

  「真荒唐。」約翰·沃爾夫說。

  「要是有女人認出了你,」蘿貝塔對蓋普說,「她們會把你大卸八塊的。最起碼,她們也不會讓你進門。」

  海倫又回到了辦公室,懷裡的珍妮·蓋普在掙扎。

  「我給鮑吉爾主任打了電話,」她對蓋普說,「請他試試看打給爸爸。這真一點兒也不像他,哪兒都找不到。」

  蓋普搖了搖頭。

  「我們就應該馬上去機場,」海倫對他說,「在波士頓租輛車,開到史第林去。把孩子放下休息,然後要是你想跑回紐約參加什麼聖戰,隨便你。」

  「你先去,」蓋普說,「之後我再坐飛機自己租輛車。」

  「這多傻。」海倫說。

  「還貴,沒必要。」蘿貝塔說。

  「我現在有的是錢。」蓋普說,他沖約翰·沃爾夫嘲弄地一笑,沒有得到回應。

  約翰·沃爾夫提出自己送海倫和孩子去機場。

  「一個男人只有一條胳膊,一個男人只有一條腿,兩個瘸子,」鄧肯說,「還有一個沒有鼻子。」

  「你應該再多留一會兒,看看你爸變什麼樣。」蘿貝塔·馬爾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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