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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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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普翻遍口袋找鉛筆來寫字條,但只找到以前的舊字條,所有舊的備用字條,都不適合這個粗魯的人。 「勞蕾爾在等你嗎?」蘿貝塔·馬爾登問男子,蓋普知道,蘿貝塔又被人踩到冒犯性別認同的地雷了,她在刺激這個白癡,希望可以名正言順地狂毆他一通。但蓋普覺得,這個男人和蘿貝塔旗鼓相當。激素改變的,不僅是蘿貝塔的外形,蓋普覺得,從前那個羅伯特·馬爾登的肌肉消失了,蘿貝塔都不想記得從前的自己了。 「我說,寶貝兒,」這男人同時對蓋普和蘿貝塔說,「要是勞蕾爾不給我滾出來,我就要來個大掃蕩,這裡到底是哪門子同性戀老窩啊?人人都聽說過這裡。我一點兒工夫都沒費就找到她了。紐約每個有毛病的婊子,都知道這個賤人來的地方。」 蘿貝塔微笑著。她開始前後搖晃門廊的秋千,蓋普都想吐了。他快速掏口袋,翻看一張張沒用的字條。 「給我瞧好了,你們這些小丑,」男子說,「我知道那種變態會來這裡玩。這是個女同性戀圈子,對嗎?」他用牛仔靴蹬了一下門廊的秋千的邊緣,秋千開始奇怪地晃起來。「你又是個什麼玩意兒?」他問蓋普,「這房子的男主人?還是無能的男人?」 蓋普遞給這個男人一張字條。 「廚房的壁爐火生得很好,左轉就是。」 但現在是八月,他拿錯了字條。 「這是什麼鬼玩意兒?」男子說。蓋普又遞給他一張字條,是從他口袋裡飛出來的第一張。 「別難過。我母親就快回來了。這裡還有其他女子。你想見她們嗎?」 「操你媽!」男人說。他開始向那扇大紗門走去。「勞蕾爾!」他叫道,「你在裡面嗎?你這個賤人!」 然而,來到門口見他的是珍妮·菲爾茲。 「你好。」她說。 「我知道你是誰,」男子說,「我認得這件傻制服。我們勞蕾爾和你不是一類人,寶貝,她喜歡做愛。」 「也許不是和你。」珍妮·菲爾茲說。 穿著「變強!」T恤的男子,無論本來準備對珍妮·菲爾茲噴出什麼污言穢語,他都沒能說出口。因為蘿貝塔·馬爾登一個側倒阻擋,撲向了這個驚訝的男子,她從背後撞向有點兒偏向他一邊膝蓋後面的地方。這種惡意背後絆人,在蘿貝塔還在費城老鷹隊打球的年代,可是要被罰退後15碼的。被撞的男子,摔倒在灰色石板門廊平臺上,衝力太大讓吊著的花盆都搖晃起來。他用力想站起來,但是沒起來。他好像受了橄欖球運動員常受的膝傷,其實這也就是為什麼絆人犯規要被罰退後15碼的原因。背朝天的男子,沒有膽大到再罵任何人一句,他帶著一種月亮般平靜的表情躺著,因為疼痛,臉有點兒發白。 「這太猛了,蘿貝塔。」珍妮說。 「我去找勞蕾爾。」蘿貝塔不好意思地說,然後走進屋裡。蓋普和珍妮知道,在蘿貝塔的內心,她比誰都女性化,但是她的外在,可是塊訓練有素的石頭。 蓋普找出另一張字條,他把它丟在紐約男的胸口正好寫著「變強!」的地方。同樣的字條蓋普有很多張。 「你好,我的名字叫蓋普。我的下巴壞了。」 「我叫哈羅德,」男子說,「你那下巴可真慘。」 蓋普找出一支鉛筆寫了另一張字條。 「哈羅德,你的膝蓋可真慘。」 勞蕾爾被人找來了。 「啊,寶貝兒,」她說,「你可找著我了!」 「我他媽的不能開車了。」哈羅德說。男子的那輛跑車,還在海洋道上突突作響,好像想吃沙子的動物。 「寶貝兒,我可以開,」勞蕾爾說,「你就是從來不讓我開。」 「現在我讓你開,」哈羅德咕噥道,「相信我。」 「哦,寶貝兒。」勞蕾爾說。 蘿貝塔和蓋普把男子扶到車上。「我覺得我真離不開勞蕾爾。」男子對他們說出心裡話。他們小心地把他塞進副駕駛座時,男子抱怨道:「操他媽的單人座。」哈羅德個頭太大,座位有點兒緊。蓋普覺得,上一次他這麼靠近一台機動車,是幾年前的事了。蘿貝塔一隻手搭在蓋普肩膀上,但蓋普轉身走了。 「我猜哈羅德離不開我。」勞蕾爾對珍妮說,然後聳了聳肩。 「但是為什麼她離不開他呢?」珍妮看著小車開走,一邊自言自語。蓋普已經走開了。蘿貝塔因為剛才臨時丟了女性的姿態,罰自己跑去照顧鄧肯了。 海倫正在和弗萊徹一家講電話,哈裡森和愛麗絲想來看他們。這也許會對我們有幫助,海倫想。她是對的,發現自己又能正確地看待一件事,肯定讓海倫自信大增。 * 弗萊徹一家,來住了一個星期。總算有個孩子來和鄧肯玩了,哪怕不是男孩兒,也和他不一樣大。至少,有個孩子知道他眼睛出的事了,鄧肯總算不再為眼罩尷尬了。弗萊徹一家走了以後,他更願意一個人去海灘了,哪怕一天當中,總有些時候會碰到其他孩子,他們會問他眼睛怎麼了,當然,也會打趣他。 哈裡森給了海倫一個吐露心事的機會,就像以前一樣,她能告訴哈裡森關於邁克·米爾頓的事,這些事對蓋普來說太受傷了,然而她需要說出來。她需要說出來現在對婚姻的焦慮,而且她處理這場意外的方式和蓋普迥然不同。哈裡森建議她再生個孩子。他建議懷孕。海倫坦白,她沒有再吃避孕藥了,但她沒有告訴哈裡森,蓋普自從意外以來,就沒有和她同床了。她其實不需要告訴哈裡森,哈裡森已經注意到他們分房睡了。 愛麗絲鼓勵蓋普不要寫這些傻字條。要是他不介意聲音不好聽的話,他可以努力說出話來。愛麗絲的理由是,要是連她都可以講話,他當然能吐出話來,雖然他的牙齒給縫在一起,舌頭又很柔弱什麼的,起碼可以試試。 「愛麗詩。」蓋普說。 「四的,」愛麗絲說,「這就四我的名字。你叫森麼名字?」 「阿普。」蓋普說了出來。 珍妮正一身白衣走去另一間房,聽到蓋普的話像鬼一樣發抖,然後繼續往前走。 「我詩念他。」蓋普對愛麗絲說出心事。 「你四念他,四的,當然了。」愛麗絲說,然後抱住了哭泣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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