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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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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一個。」夢男說,他閉起眼睛。那個歌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我們忽然意識到他坐得離我們非常近。羅伯儘管已經不小了,但還是坐在父親腿上。「在一座大城堡裡,」夢男開始了,「一個女人躺在她丈夫身邊。半夜她忽然完全清醒過來。她一點兒也不知道是什麼把她弄醒的,而且她清醒得好像已經起床幾個小時一樣。並且她也清楚地知道她的丈夫也完全醒了,醒得同樣突然,她不需要看一眼他、對他說什麼或碰一下他就知道。」 「我希望這個故事不會兒童不宜,哈哈。」西奧巴德先生說,但大家看都沒看他一眼。我外祖母雙手交疊在腿上瞪著他們,她的膝蓋併攏,腳跟伸進直背椅下面。我母親抓著我父親的手。 我坐在夢男旁邊,他的外套有股動物園的味道。他說:「這個女人和她丈夫睜眼躺著留神聽城堡裡傳來的聲響,他們只是租住在此,對這裡並不特別熟悉。他們注意聽著庭院裡的聲音,他們從來都懶得上鎖。村裡的人總是在城堡周圍散步,村裡的孩子可以掛在庭院大門上蕩來蕩去。是什麼弄醒了他們?」 「是熊?」羅伯說,但父親用手指按住了羅伯的嘴。 「他們聽到了馬匹的聲音。」夢男說。老喬安娜閉著眼睛,頭向下低著,看來正在硬座椅上發抖。「他們聽到了馬匹的呼吸聲和為了保持在原地發出的跺腳聲,」夢男說,「這個丈夫伸出手碰了一下妻子。『馬?』他說。這個女人下床走到庭院的窗口。她可以發誓庭院裡滿是騎著馬的士兵,但是他們是什麼兵?他們穿著鎧甲!他們的面甲緊閉,他們的輕聲細語小得聽不清,好像聲音漸稀的無線電臺。他們的鎧甲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馬匹在他們身下不停地動著。 「城堡庭院有一口古老乾涸的噴泉,但那女人看見噴泉有水冒出,水從殘舊的池邊湧出,馬喝著水。騎士們很謹慎,他們沒有下馬,他們抬頭張望城堡漆黑的窗戶,好像這水槽不是給他們準備的,這是他們向某地進發途中的休息站。 「月光中那女人看見他們的盾牌閃著光。她爬回床上一動不動地靠著她丈夫躺著。 「『看見什麼了?』他問她。 「『馬。』她告訴他。 「『我就知道,』他說,『它們會把花給吃了!』 「『這城堡是誰建的?』她問他。這是座非常古老的城堡,他們都知道。 「『查理大帝。』他告訴她,然後繼續睡覺。 「但那女人睜著眼躺著,聽著水聲,仿佛這會兒水流遍了整座城堡,所有下水道裡都汩汩流著水。仿佛老噴泉在從各處汲水。還傳來騎士們扭曲的低語,查理大帝的士兵們講著他們死去的語言!對那女人來說,士兵們的聲音就和八世紀以及法蘭克人一樣病態。馬匹一直在喝水。 「女人睜著眼躺了很久,等著士兵離開,她不怕他們真的來襲,她很肯定他們是去某地的途中來這處他們以前知道的地方歇腳而已。但是只要水還在流,她就覺得還不能打破城堡的寧靜和黑暗。她睡著以後,也覺得查理大帝的部下仍舊在那裡。 「天亮以後她丈夫問她:『你也聽見了流水聲嗎?』是的,她聽到了,當然。但噴泉當然是幹的,從窗口看出去他們可以看見花沒有被吃掉,人人都知道馬會吃花。 「『看,』她丈夫說,他和她一起走進了庭院,『沒有蹄印,沒有馬糞。我們一定是夢到我們聽見馬了!』她沒有告訴他還有士兵,也沒有說她覺得兩個人不可能做同樣一個夢。她沒有提醒他,他這個老煙槍從來聞不出燉湯的味道,馬在清新空氣中的氣息對他來說太微弱了。 「在他們待在城堡的日子裡,她又兩次看見了士兵,或者夢到了他們,但她的丈夫再也沒有和她一起醒來。總是發生得很突然。有一次她醒來覺得舌頭上有股金屬味,好像嘴上碰到了年久生銹的鐵器、劍、護胸、鎖甲、大腿罩。天更冷了,他們又出現在外面。一團從噴泉水升起的濃霧包圍了他們,馬身上結了白霜。下一次他們出現時沒這麼多人了,似乎由於冬天來了或由於戰鬥他們的人數在減少。最後一次她覺得馬顯得很憔悴,男子則好像沒有身體的鎧甲軀殼,顫顫巍巍杵在馬鞍上。馬的口套上戴著結了冰的長面罩。它們(或男子的)呼吸不暢。」 「她的丈夫,」夢男說,「將會死於呼吸道感染。但那正在做夢的女人並不知道。」 我外祖母抬起頭,一巴掌扇在夢男留著灰色鬍子的臉上。羅伯在我父親的腿上嚇傻了,我母親抓住了她母親的手。那個歌手把他的椅子往回撤,嚇得一躍而起,或準備對誰出手,但夢男只是對著外祖母鞠了一躬,離開了這間陰沉的茶室。就好像他對喬安娜說定了,就這麼結束吧,但這讓兩個人都不快活。我父親在大本子裡寫下了什麼。 「那個,這真是個好故事不是嗎?」西奧巴德先生說,「哈,哈。」他捋了下羅伯的頭髮,羅伯討厭別人這樣。 「西奧巴德先生,」我母親仍舊抓著喬安娜的手,「我父親死于呼吸道感染。」 「哦,他媽的,」西奧巴德先生說,「對不起,meine Frau①。」他對外祖母說,但老喬安娜什麼都沒說。 ﹛① 德語,我的太太。﹜ 我們帶外祖母去一家A等餐廳吃飯,但她一口都沒動她的食物。「那人是個吉卜賽人,」她對我們說,「魔鬼,而且是匈牙利人。」 「別這樣,母親,」我母親說,「他不可能知道父親的事。」 「他知道得比你多!」外祖母發火了。「炸肉排味道很不錯,」父親說,在記事本上寫著,「配奧地利白葡萄酒正合適。」 「小牛腰很好。」我說。 「蛋不賴。」羅伯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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