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蓋普眼中的世界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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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蓋普說。他現在連「呀」都不會說了。只剩下一個元音來表達歡喜悲哀。珍妮把他拉入自己體內,以全身重量坐在他身上時,他說了聲「啊」。 「蓋普?」她問他,「可以嗎?感覺好嗎,蓋普?」 「好。」他聲音清楚地認同。但這只是他損毀的記憶裡的一個詞,在她裡面射精時暫時清晰地蹦了出來。這是珍妮·菲爾茲聽到他說的第一句也是最後一個真正的詞語:好。等到他委頓下來,那話兒從她裡面溜出來之後,他又變得只會說「啊」了,他閉起眼睛睡去。 「上帝啊!」那個「燒傷的人」叫道,「帝」字說得很輕,他的舌頭也燒傷了。 「滾!」那個「重要器官」咆哮道。 珍妮·菲爾茲端來醫院的白瓷盆,盛了溫水和肥皂,清洗了蓋普和自己。她當然不會去用沖洗袋,她毫不懷疑奇跡會發生。她感到比翻過的土、施過肥的泥還能接納播種,而且她當時感到,蓋普在她裡面的噴射有如夏日的澆水管(就像可以灌溉整片草坪似的)。 她再也沒有和他做過。沒理由再做。她不覺得享受。她時不時用手幫他解決,但幾周之後他不再勃起了。他們把他手上的繃帶解開時,發現連傷口的癒合過程都不進反退,於是他們又把繃帶纏了回去。他對吸奶的興趣蕩然無存。珍妮想到他的夢境一定和魚類一樣。他已經重回子宮,珍妮知道,他重新成了一個胎兒,被卷成一團放在床中央。他幾乎一點兒聲音也沒有。一天早上珍妮看到他踢著自己小小的虛弱的腳,她想像自己感受到肚子裡的胎動。儘管現在還太早,不過她知道真的嬰兒就快來了。 不久,蓋普不再踢動,他仍舊能用肺來吸氧。但珍妮知道,這不過是一種人類的生存本能。他已經不能進食,必須通過靜脈滴管注射餵食,他再次成了和臍帶相連的胎兒。珍妮懷著一種焦慮的心情,期待著他的臨終時刻。他最終會不會經歷像精子那樣的狂熱的掙扎?受精卵的精子保護盾打開的時候,裸露的卵子會不會充滿期待地等待著死亡?小蓋普的回歸之旅中,他的靈魂最終將如何分解?但珍妮錯過了他的臨終時刻。有一天她不值班的時候,空軍上士蓋普死了。 「他還能在什麼時候死呢?」蓋普寫道,「我母親不值班的時候,是他唯一可以逃走的時候。」 「他死的時候,我當然是有所觸動的,」珍妮·菲爾茲在她著名的自傳裡寫道,「但最好的他,已經在我身體裡了。這對我們倆來說都是最好的事,是他唯一可以繼續活下去的方式,是我唯一願意有個孩子的方式。世人覺得這件事不道德,只能說明世人不尊重個人權利。」 那是1943年。珍妮的肚子開始顯山露水以後,她丟了工作。當然這就和她的父母兄弟料想的一樣,他們毫不驚訝。珍妮早就不再努力向他們證明自己的清白了。她在犬首灣父母宅邸的大走廊裡,好像一個滿足的鬼魂一樣穿梭。她的鎮靜讓全家驚訝,於是他們對她放任不管。珍妮暗暗開心,可雖然她為預料中會來的孩子想過很多,竟然從沒想過要給他起什麼名字。 當珍妮·菲爾茲生下一個九磅重的男嬰後,她根本沒有想過叫他什麼。珍妮的母親問她嬰兒的名字,但珍妮剛生產完,才打過鎮靜劑,並不配合。 「蓋普。」她說。 她的鞋王父親,以為女兒打了個嗝兒,但珍妮的母親小聲對他說:「名字叫蓋普。」 「蓋普?」他說。他們知道,一問名字就可能問出這孩子的父親是誰。珍妮當然什麼都不承認。 「問明白是那個雜種的姓還是名。」珍妮的父親悄悄對她母親說。 「親愛的,這是姓啊還是名啊?」珍妮的母親問她。 珍妮困得要死。「是蓋普,」她說,「就蓋普。全名就叫這個。」 「我覺得是姓。」珍妮的母親對她父親說。 「他名叫什麼呢?」珍妮的父親沒好氣地問。 「我從來不知道。」珍妮咕噥著。這是實話,她真的從來不知道。 「她從來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她父親吼道。 「求求你了,親愛的,」她母親說,「他總該有個名字啊。」 「空軍上士蓋普。」珍妮·菲爾茲說。 「他媽的是個兵,我就知道!」她父親說。 「空軍上士?」珍妮的母親問她。 「T. S. ,」珍妮說,「T. S. 蓋普,這就是我孩子的名字。」她沉沉睡去。 她父親大怒。「T. S. 蓋普!」他嚷嚷著,「這算哪門子嬰兒的名字啊?」 「都是他自己的,」珍妮後來對他說,「他媽的是他自己的名字,全部都是他自己的。」 「帶著這個名字上學可真好玩了,」蓋普寫道,「老師會問這首字母代表什麼。一開始我說,只不過是首字母而已沒意思,但沒人信。於是我就只好說:『打電話問我媽。她會告訴你們的。』他們還真打了。老珍妮就會教訓他們一頓。」 一個好護士,帶著自己的決心和一個球形炮塔機槍手的種子——也就是他生命的最後一射,將蓋普帶到了這個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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