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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珍妮所見過的大部分「彼得」療法,都用在士兵身上。美軍在1943年之前,都還沒能受益於青霉素的發現,很多軍人直到1945年才用上青霉素。1942年初,波士頓仁慈醫院通常用磺胺和砷來治療「彼得」。用磺胺噻唑來治淋病,建議大量用水。在青霉素出現之前,他們用新胂凡納明來治療梅毒。珍妮·菲爾茲認為這象徵了性會帶來的後果:給人體中的化學反應注入砷,來清洗人們化學反應的惡果。

  另一種「彼得」療法,只有當地的醫院才有,同樣需要大量使用流質。珍妮經常協助這種消毒法,因為患者在這種時候需要特別照料,實際上有時他們需要有人托著自己的生殖器。消毒過程很簡單,注射一百毫升的液體進生殖器,在尿道裡循環一圈,不過每個經歷過這種療法的人都覺得有點兒疼。發明這個消毒法的人叫華倫泰,消毒器因此被稱為華倫泰沖洗器。在華倫泰醫生的沖洗器被改良之後很久,或早已被另一種沖洗器取代,波士頓仁慈醫院的護士們仍舊稱這種治療手法為華倫泰療法,珍妮·菲爾茲認為這是對情人的合適懲罰①。

  「我母親她,」蓋普寫道,「不是生性浪漫的人。」

  ﹛① 華倫泰,英文中也指情人。﹜

  *

  電影院裡的那個兵第一次換座位企圖靠近她時,珍妮·菲爾茲想到華倫泰療法太適合這個人了。但她並沒有攜帶沖洗器,她的包塞不下那個大傢伙。再說,要用華倫泰消毒法也需要病人配合。她隨身帶著的是一柄手術刀,她從來手術刀不離身。不是她從手術室偷出來的,這刀的尖端有一道很深的缺口(准是掉到過地上或水槽裡),被醫院丟掉了,它已經不適合精細的工作了,不過珍妮又不是要做什麼精細活兒。

  起初這刀劃破了她小包的絲綢口袋。不過她找來一個舊體溫計套子,就像自來水筆的蓋子那樣,套住手術刀的刀片。那個兵挪到緊挨著她的座位,伸出整條手臂,擱在他們倆之間本應(古怪)共享的座位扶手上時,珍妮的手在包裡打開了蓋住手術刀的體溫計套子。他修長的手越過扶手耷拉著,抽搐著好像馬在抖動著一側的馬背趕蒼蠅似的。珍妮一隻手握住包裡的手術刀,另一隻手把包緊緊按在白衣覆蓋的大腿上。她想像自己的白色護士服像神聖護盾般閃耀,出於某種變態的理由,她身邊的歹徒就是被她的聖光吸引。

  「我母親她,」蓋普寫道,「終其一生都在提防搶包的和劫色的。」

  在電影院裡,那個兵要的可不是她的包。他碰了碰她的膝蓋。珍妮清楚明白地開口喝止。她呵斥道:「把你的髒手拿開。」幾個觀眾轉過頭來。

  「哦,得了吧。」那個兵呻吟道,手很快伸進她的制服裡面,他發現她的大腿緊緊併攏在一起。他感到自己的整條胳膊——從肩膀到手腕,忽然像軟瓜一樣被剖開。珍妮的刀利落地割開他的徽章和襯衫,乾脆地割開他的皮肉,他手肘關節的骨頭露了出來。(「如果我真要殺他,」她後來跟警察說,「我就會割他的手腕。我是護士,知道人哪兒流血最要命。」)

  那個兵尖叫起來。他站起來又倒了下去。他沒被割到的手揮向珍妮的頭,重擊她的耳朵,她的頭嗡嗡作響。她手握著手術刀撲向他,割下了他上唇一塊肉,形狀厚度類似大拇指。(「我當時沒想割破他的喉嚨,」她後來跟警察說,「我是要割掉他的鼻子,不過沒割中。」)

  士兵大叫著在電影院走道摸爬逃跑,朝亮著燈的安全出口逃命。電影院裡有人驚恐地嗚咽起來。

  珍妮在座位上擦乾淨手術刀,放回包裡,重新用體溫計套子蓋住刀刃,然後走向大廳。士兵的尖銳哭聲震耳欲聾,電影院經理隔著大廳的門對著黑暗中的觀眾叫道:「有沒有醫生啊?拜託!哪位是醫生?」

  有人倒是護士,她過去想盡力幫點兒忙。士兵一看是她,立馬暈倒,真不是因為失血過多。珍妮知道面部傷口流起血來很嚇人,其實不打緊。他手臂上更深的傷口,才應該馬上處理,但是這人並不會因此流血而死。除了珍妮似乎沒人懂這一點,畢竟他流了那麼多血,而且她潔白的護士制服上還沾了那麼多血。他們很快意識到動手的就是她,電影院的雜役不讓她碰昏倒的士兵,有人把她的包拿走了。這個瘋護士!砍人狂!珍妮·菲爾茲非常冷靜。她想只要等真正的執法人員來了就能明白來龍去脈。但警察對她也不太友善。

  「你和這傢伙談戀愛很久了?」第一個警察在押她去分局的路上這麼問她。

  後來另一個問她:「你怎麼知道他要攻擊你?他說他只是想認識你。」

  「寶貝兒,那可是把惡毒的小兇器,」第三個警察對她說,「你不應該隨身帶著這種玩意兒,這可是給自己找麻煩。」

  於是珍妮等著她哥哥們來把事說清楚。他們可是河對岸劍橋大學法學院的人。一個是法學院學生,一個是法學院老師。

  「他們都認為,」蓋普寫道,「當律師有辱斯文,不過學習法律很崇高。」

  他們的到來,並沒有給珍妮帶來太大安慰。

  一個說:「母親可要傷透心了。」

  「要是你還在衛斯理讀書就好了。」另一個說。

  「女孩子一個人出門得保護好自己,」珍妮說,「還有比這更天經地義的事嗎?」

  但她的一個哥哥問她,是否能證明和這個士兵沒有過瓜葛。

  「咱們關起門來說,」另一個則小聲說,「你和這男人是不是交往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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